古正檐的话语落下的刹那,九道分身骤现身侧,十道残影冲杀而上。
波澜境巅峰!
五玄土系完全体!
只见其身后地面卷起滔天土浪,无数瞒天地砖被掀飞至半空,声势惊人。
眼下古老在经历了几次天道音乐会之后,实力已是攀至波澜境巅峰。
再加上司殒前段时间为他量身打造的九塔连体五阶琼楼,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与此同时,慕掬安背后猛然展开六道血红翅膀,其上火焰升腾,宛如实质。
而他的眉心处,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骤然爆发,犹如星辰炸裂,睥睨全场。
紧接着,慕掬安的身形紧贴地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疾驰而来,他的动作带着一股决绝,仿佛是用生命在做最后的博弈。
慕掬安,同样是波澜境巅峰!
此刻,司殒目光冰寒,紧紧地注视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为古老保驾护航。
他深知,这是属于古正檐的战斗,古老每一天都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
此刻,尽管古老并不擅长战斗,但司殒也绝不能插手。
只有亲手了结当年这段因果,古老才能得以安心。
聂小丹、梁青等设计院一众高层此刻同样紧张地凝视着双方的一举一动。
古老是他们心中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野阁的灵魂支柱。
眼下设计院已占据绝对优势,他们绝不会让古老受到丝毫伤害。
慕掬安今日必须死!
而另一边,柴庭等阁道殿几大护法以及数千名阁道殿护卫同样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局势。
慕掬安这些年带领阁道殿逐渐渗透到无脉城的各个角落,在没有设计院的日子里,他们就是无脉城的无冕之王。
他们出身贫苦家庭,是慕掬安一点一滴地将他们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让他们过上了令人仰慕的生活。
慕掬安虽贵为殿主,却始终心系着这些阁道殿护卫们的生活。
弟兄们受伤时,慕殿主甚至会亲自探望。
在他们心中,没有比慕殿主更值得被尊敬的人。
柴庭此刻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燃起了熊熊希望之火。
三十年来,阁道殿历经风雨波折,但殿主总能以神来之笔,挽狂澜于即倒!
在运筹帷幄方面,没有人是殿主的对手!
柴庭对慕掬安早已产生了绝对的信任,慕掬安在他心中如同一束指引方向的光芒。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大量记忆片段。
这些年来,无论慕掬安有多么忙碌,每次绘阁大比选拔出来的优秀阁师,他都会亲自护送他们安全抵达圣地后才返回。
殿主是真心牵挂着杂脉群体的未来,这份苦心,设计院的人又哪里懂?
圣地是不可侵犯的绝对力量!
这些年若是没有慕殿主从中斡旋,哪又有现在的局面!
即便是余不臣又能怎样?
一个拿刀的武夫而已!
阁道,才是这世间的本质!
现在设计院这些三阶神将有什么用!
杂脉的希望在圣地啊!
柴庭此刻的内心在疯狂呐喊。
而全城不少年轻人也正在通过光影屏幕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此刻心中忽然充满了迷茫。
一方是设计院,另一方则是阁道殿所代表的阁道体系。
在没有设计院的时候,似乎阁道殿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绘阁院里的师长们受人尊敬,学习阁道是每一个少年的究极梦想。
而阁道殿也成了他们沟通琼楼大陆的唯一媒介,代表了天下正统!
那每两年一届的绘阁大比,可是无脉城最盛大的活动。
许多年轻人从小就是看着一届届的绘阁大比成长起来的,每一届被选中送往圣地的优秀学子,甚至有的就是他们身边的亲人或朋友。
那些在绘阁大比上大放异彩的少年少女,更是他们儿时的榜样,他们记得那每一个宛若星辰般闪耀的名字:
阁道鬼才刘溪沙、玄武阁少封平乐、蛇柱灵女姬仙歌……
而慕掬安,更是他们奉为人生导师最顶峰的存在。
是那般的光辉,正派……
然而,这几个月来,一切似乎都变了。
设计院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老一辈人也开始讲述起了设计院和野阁师的好。
可是早些年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一时间,他们感到迷茫,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正路。
或许,在大时代交汇的路口,每一个人都是迷茫的。
而此刻,这一切的结果,似乎都凝聚在了古正檐和慕掬安的碰撞之上。
这像是新旧时代的对撞,又像是一种宿命的轮回。
此刻,他们似乎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人间正道!
古正檐怒吼着,须发皆张的样子,以及慕掬安眼中闪过的那抹决绝之色,都在全城百姓的眼中被放慢了一样,让全城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轰!”
终于,二人如两座时代的山峰般猛然对撞在了一起,轰鸣声顷刻间传遍全城。
然而,战斗却仅仅持续了一瞬。
对撞之后,一切竟归于沉寂,只余下大量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所有人眼睛皆是死死地盯着光影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烟尘散尽,一幕令人震惊的画面映入眼帘:
只见古正檐手持大刀,竟直接穿过了慕掬安的身体。
大刀静静插在原地,而慕掬安的鲜血如泉涌般流淌下来,整个人被串起在半空中,嘴唇微动,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见到这一幕,设计院集团相关的上万人瞬间沸腾起来,爆发出山洪般的欢呼声。
古老居然赢了,而且仅仅只是一招!
尽管他们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一时间,声浪如潮!
而同一时间,柴庭等一众阁道殿的护法全部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殿主风华绝代、一世英雄,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死去?!
“殿主!”
柴庭率先忍不住嘶吼一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不甘。
慕掬安就是他的信仰,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同一时间,阁道殿的所有人皆是双目赤红,眼眶湿润。
片刻之后,柴庭似乎想到了什么,骤然抬头,嘶吼一声:
“弟兄们!还记得殿主的训诫吗!”
全场数千名阁道殿护卫听到柴庭的怒吼后,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顷刻间挺直了腰板,眼含泪光,但却满面坚定的一遍遍齐声嘶吼:
“此生所求唯阁道,野火传薪路自昭!”
……
“此生所求唯阁道,野火传薪路自昭!”
……
他们一遍遍念着这句在他们第一天来到阁道殿时,慕掬安带领大家背诵的训诫。
眼中的泪水竟止不住地滑落,心中的悲痛难以言喻。
在阁道殿的点点滴滴,仿佛都成了他们生活中最美好的印记。
从刚来阁道殿时的激动与兴奋,到正式成为阁道殿一员后的使命感,再到为了让杂脉群体更好地学习阁道,他们一次次舍生忘死地去和那些上脉之人拼命。
这些年,他们过得不容易!
阁道殿不仅赋予了他们地位,更带给了他们使命!
在他们的心中,自己早已是一名真正的阁道殿人!
柴庭听着众人的齐声呐喊,泪水顷刻铺满眼眶。
他凝视着被立于长刀之上的慕掬安,心如刀绞。
此刻,他知道自己恐怕不是设计院众人的对手,这些人不知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诡异地成长到波澜境巅峰。
然而,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殿主不能白死!
他忽然仰头嘶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决绝:
“阁道永恒,杂脉永恒!以我血,祭殿主!杀!”
话音落下,阁道殿数千护卫,竟无一人退缩,全部仰头再度嘶吼起来,声震天地:
“以我血,祭殿主!杀!”
顷刻间,数千人瞬间化作一道恐怖的洪流,宛如狂风骤雨般朝着位于广场中央的古正檐扑杀过来。
同一时间,聂小丹站在设计院高层前方,眼中杀意尽显。
他同样是仰天嘶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对阁道殿的愤怒与仇恨。
今日,他便要用这些仇敌的鲜血,祭奠三十年来那些枉死的匠魂英灵!
“于微光中存芥子,于盛世中置六合。此生无悔入野阁!杀!”
听到这句话后,设计院众人仿佛被激发了灵魂深处的火焰,瞬间各种五玄属性完全体绽放出来。
金木水火土,风冰雷雪烟!
气势惊鸿,宛如天崩!
他们冲杀到前方,挡在了古正檐身前,大战一触即发!
两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恐怖的对撞在广场上不断传来。
现场群众纷纷开始在脚底抹油,两大势力的终极对撞,他们可不想被波及进去。
而在这恐怖对决的中央,古正檐被设计院众人护在中间,竟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此刻的古正檐,正手持大刀,凌风而立。
然而,他的瞳孔却在微微颤动。
只有他知道,在对撞前的一瞬间,慕掬安居然全然放弃了防守,整个人静静地冲了上来,居然就这般被长刀洞穿。
而此刻在刀头之上,慕掬安眼神平静地望着古正檐那满头白发。
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微弱:
“老师……咳咳……您可能不知道,我……我自测通过了设计院的力学基础考试……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很有意思的概念……咳咳……”
古正檐此刻持刀而立,他没有转头去看慕掬安,但是他握着刀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慕掬安是他和竹儿从荒野之上收养的婴儿,那时候他瘦瘦黑黑的,仿佛一阵风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们一直将他像自家孩子一样养着,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掬水如镜心自明,安泰无忧梦常清。
慕掬安!
是竹儿给他取的名字。
那时候的时光多么美好……
慕掬安自顾自地艰难说着每一个字,声音微弱而断断续续,却又那般倔强。
“老师,或许,您选的路……是对的……司殒他……很好……”
“于……微光中……存芥子……于盛……世中置……六合。此生无悔入……野阁……”
慕掬安艰难地说完这最后几个字,便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随后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再无声息。
古老此刻颤抖的双手再也握不住那把沉重的大刀,只听“咣当”一声,硕大的刀身砸落地面,带着慕掬安的身体一同倒了下去。
巨大的力道将慕掬安的发冠砸得粉碎,一头长发披散开来。
原来,在那精致的发冠之下,慕掬安早已是满头白发。
微风划过,最终,古老也没有动。
唯有一滴似有似无的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纹路,缓缓滑入脸颊上那道深深沟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