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乐自然能体谅窦冲如今的处境和心情。
最大的靠山倒了,血亲族人大难临头,便是祖籍氏族都有灭族的风险,每一桩对窦冲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轻拍窦冲手臂,温言道:“因为你现在很需要!”
“可是......!”窦冲长叹一声,“三弟,你对我.....!”
魏长乐已经打断道:“大哥,助人助己,我将这道懿旨交给你,可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们窦氏,也是为了河东魏氏!”
“你的意思是?”
“独孤掌权,会有很多人成为他的走狗。”魏长乐正色道:“除了你窦氏无路可选,南宫氏、王氏甚至许多赵氏皇族中人,都可能依附于他。哪怕是从前依附于窦氏的地方门阀世家,也会迅速转头,成为独孤氏的附庸!”
窦冲冷笑道:“这不会让人意外!”
“谁都有可能投向独孤氏,但只有你们窦氏和河东魏氏没得选!”魏长乐轻笑道:“保住窦氏,其实就是在保护魏氏!”
独孤陌是踩着太后夺权,与窦氏自然是势不两立。
而魏长乐对他有杀子之仇,这样的血仇同样不可能解开。
如此一来,衢州窦氏和河东魏氏便只能报团取暖,自然而然成为盟友。
辛七娘聪慧异常,已经明白魏长乐的深意,道:“汾阳侯,没有这道懿旨,你无法笼络江南门阀,甚至都不能掌控江南兵马。独孤陌第一个要铲除的是你们窦氏,他很快就会挑起江南的内乱,如果窦氏没有做好应对准备,用不了多久,衢州窦氏将不复存在!”
窦冲心知辛七娘并非危言耸听,而这道懿旨,也确实是衢州窦氏的救命之物。
“如果窦氏被诛灭,南方无忧,独孤陌就可以掉转头来,集中力量对付河东魏氏。”孟喜儿冷笑道:“河东马军虽然骁勇,但他连河东道都没有完全控制住,一直受步军马氏制衡,又有什么实力抗衡独孤氏?”
窦冲瞬间明白过来。
魏长乐将懿旨交给他,当然不仅仅是考虑两人的结义之情。
归根结底,还是考虑到大局。
诚如孟喜儿所言,一旦窦氏被诛灭,河东魏氏就必然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魏氏虽然在河东威风八面,但终究只是河东一介军头。
如果魏氏彻底控制河东道,或许还有一些与独孤氏抗衡的底气。
可当下的情势,莫说直接与独孤氏抗衡,就是河东步军马氏一族,魏氏也未必能够与轻而易举地将之解决。
窦氏此番虽然遭受重创,但作为大梁五姓之一,百年门阀的底蕴还在。
只要窦氏能撑住,握有太后的懿旨,完全可以在南方聚拢一股势力,与北方的魏氏南北呼应。
如此一来,独孤氏也就必然要分头应付南北两面的对手,无法集中所有力量对付其中任何一个,这也就会减轻南北两大势力的压力。
相比起河东魏氏,太后懿旨在衢州窦氏手中的作用自然是更大。
“我明白了!”窦冲清楚了其中的深意,将懿旨放入怀中,“江南东道遍布窦氏力量,有了这道懿旨,就可以凝聚力量!”
魏长乐道:“大哥,你受太后厚恩,在所有人眼中,你就是窦氏栋梁。独孤陌要诛灭窦氏,自然第一个便要除掉你,只要你在,窦氏就不会倒。所以事不宜迟,你必须尽快赶回衢州,阻止独孤陌在江南兴风作浪!”
“我明白。”窦冲眉头锁起,“可是神都的那些族人......!”
“汾阳侯,你死了,窦氏崩塌,无论是在神都还是江南的窦氏族人,都将迎来灭顶之灾。”辛七娘脑中清楚,很直接道:“可是只要你活着,在江南的声势越大,你在神都的族人反倒越安全。”
魏长乐颔首道:“不错,大哥若在江南稳住阵脚,独孤陌自然要以你在神都的族人挟持,如此一来,这帮人成了挟持工具,一时半会反倒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
窦冲心知魏长乐这也是宽慰之言。
神都窦氏族人落入独孤陌手中,想要死里逃生,难如登天。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是好事。
他更加清楚,辛七娘和魏长乐都是在提醒,窦氏族人能不能活命,就看他这位窦氏栋梁能不能利用太后懿旨稳住江南的局面。
“我马上动身回衢州!”窦冲此时倒有些心急,“可是神都诸门都已经被南衙卫控制,想要出城,并不容易......!”
魏长乐道:“只靠你自己,当然出不去。不过若能有智勇无双的高人相助,哪怕神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要出城也是轻而易举。”
“高人?”
“大哥,数千虎贲卫杀入监察院,按理来说,想要脱身难如登天,但还是有人顺利撤离。”魏长乐云淡风轻,“非但如此,在这般绝境之下,还有勇气和智慧发起雷霆反击,给予虎贲卫重创,你说这样的角色是不是高人?”
窦冲立时看向孟喜儿。
孟喜儿微仰脖子,淡淡道:“魏长乐,你不必拍马屁......不过你这些话,也不算马屁。要帮汾阳侯出城,确实很轻松。”
“孟司卿,出城对你来说很容易,但.....要护住汾阳侯的性命,却非易事!”
“护他性命?”孟喜儿一怔,狐疑道:“这话什么意思?”
魏长乐正色道:“窦氏不灭,独孤难稳朝局,而汾阳侯不死,他更是寝食难安。汾阳侯回到江南,独孤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也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汾阳侯。”
“你是说他会派刺客刺杀汾阳侯?”辛七娘蹙眉道。
魏长乐点头道:“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利用刺客杀死汾阳侯,搅乱江南局面,这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方法,独孤陌不可能不用。独孤陌暗中肯定是豢养不少刺客,此外他也会雇佣江湖上的高手,重金换取汾阳侯的首级,所以如果没有人保护汾阳侯.......!”
窦冲听得自己此后要始终面临刺客的刺杀,眼角微微抽动。
孟喜儿淡淡道:“你是让我去江南,贴身保护汾阳侯?”
他看了窦冲一眼,摇摇头:“我拒绝!”
“我知道这是难为司卿!”魏长乐苦笑道:“可是除了司卿,放眼天下,我很难想到有谁可以保护汾阳侯周全!”
孟喜儿道:“虎童和众多院里的兄弟还在南衙手中,我要找机会营救他们!”
“院使不现身,独孤陌就不会对虎司卿他们下狠手。”魏长乐正色道:“而且他们一定会以重兵看守虎司卿,短时间内,很难有机会营救。”
孟喜儿嘴角划过不屑笑意:“隐土司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三哥,营救老虎,交给我!”辛七娘道:“魏长乐说的没错,汾阳侯的生死,事关江南局势,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魏长乐看着孟喜儿,肃然道:“恳请司卿保护汾阳侯,不仅仅是因为司卿的武功和智慧。如果只是让武道高手保护汾阳侯,根本做不到万无一失。天下刺客众多,行刺的方法五花八门,一个不慎就会着了道儿。”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犬!”孟喜儿不屑一顾。
“不错,在司卿眼里,他们就是土鸡瓦犬!”魏长乐笑道:“因为隐土司是天下最擅长刺杀的司署,司卿是名副其实的暗杀之王。刺客们那些五花八门的刺杀手段,司卿都是了若指掌,所以无论他们使出怎样的手段,司卿和你手下人都能轻而易举化解。”
孟喜儿轻“嗯”一声。
魏长乐上前两步,拱手道:“所以我才想恳请暗杀之王亲自出马,护汾阳侯周全。只要汾阳侯性命无虞,窦氏便能东山再起,迟早要将独孤一族斩尽杀绝,为监察院那些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窦冲也不是笨人,知道魏长乐心意,马上道:“孟司卿,我向你承诺,一定会讨伐国贼独孤陌,参与袭击监察院的所有人,到时候斩尽杀绝!”
说完,他也是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魏长乐已经说的很清楚,孟喜儿对于刺杀的手段了若指掌,真正的暗杀之王。
如果真有这样的高手保护在自己身边,确实是万无一失。
见到魏长乐和窦冲都向自己恭敬行礼,孟喜儿眉头舒展开,道:“既然如此,我带人送你回衢州。不过我从不受人约束,也不会被几句话绑住。我想离开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同意,随时都可以离开!”
“那是当然!”窦冲忙道,心中却是轻松不少。
“事不宜迟,你去准备!”孟喜儿吩咐道:“已入亥时,我召集人手,子时一过,立马启程出发!”
窦冲忙拱手称是,转身看向魏长乐,抬手拍了拍他臂膀,道:“三弟,一切保重。只盼下次咱们还是在神都相见!”
他的意思,自是指河东军和江南军有朝一日杀到神都,平定独孤之乱。
魏长乐也不矫情,只是拱手。
窦冲拱手还礼,转身便去收拾准备。
待窦冲出门,孟喜儿才向魏长乐问道:“你入宫之后,见到太后,既然能将皇后带出来,为何不将太后一并救出?”
“我无能为力!”
“那两个和尚......?”
“孟司卿,正因为他们是出家人,所以不会卷入世俗之事。”魏长乐叹道:“且不说太后愿不愿意逃离皇宫,就算她愿意,两位明王也不会相助。”
“既然不愿意卷入世俗,为何会救出皇后?”
魏长乐犹豫一下,才道:“皇后与他们有渊源,但到底是什么渊源,我其实也不知道......!”
“那他们到底从何而来?”孟喜儿目光锐利,“他们似乎与老头子.....早就相识!”
话声刚落,却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响。
三人同时扭头,辛七娘花容微微失色:“不好,他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