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都到岛上来了,要是在逃,只能往野蛮的倭国去了!”庾信揶揄道,“放他们进来吧,不然,他们来搜岛,你们可是抵挡不住的!”
此时庾信,一派浩然之气。
一众老兵为庾信有些担心,说道:“将军,真的开门?”
“开!若有问题在我!”
老兵们热泪盈眶,纷纷把庾信拥在身后。
他们不敢确定伽倻是何许人也,只知道庾信是从伽倻逃来,还以为,是专门来把庾信捉走的。
庾信看他们如此,有些木然,大王迫使的善意,竟然还有如此大用,无异于华夏春秋时千金买义的故事。
岛上寨门大开,迎接伽倻船只风尘仆仆而来。
两人拱手致意,看清面目,原来是月夜雪地。
月夜可是庾信忠诚的粉丝,见庾信如见日月,可雪地不一样,见庾信就没个正眼,不经意间还抖擞自己的伤臂。
“雪地,别闹!”话说庾信走后,月夜雪地反而借着庾信一脉在伽倻一族的残威,赶走了那个头人,一洗傀儡之名,当了伽倻的主人。
竹曲一听此话,她讨厌那个头人,做樵夫的女儿,总胜于做伽倻庙妓……
就是这头人,她约莫豆蔻年华,即被强掳到伽倻山寨,纵使她大搞神秘,道自己是月光之女也不能解脱,反使这头人更加吃味……
既来之则安之,她委身于头人,不是心甘情愿,亦要做出甘之如饴的样子。
尔后,恰逢庾信到来,落魄逃亡的将军,也与不可期许的白马王子无异,是她溺水抓住的稻草,只叹头人蠢之又蠢,令她去刺杀,本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结局,美的很……
嘴角荡漾浅浅的笑,不易察觉,如风掠水,水痕瞬逝……
月夜雪地此行,是为了拥回庾信,并且与庾信合兵一处,毕竟,这头人为何不敢明杀庾信,而是暗害庾信,原因在此。
庾信身体里,流淌着伽倻王族的血,虽然是旁支,但是,论势力,论能力,已经是伽倻人于新罗混迹的巅峰了,旁人无可比拟,自然,在伽倻人的心中,他足以称王,把伽倻独立出去。
至于月夜,没有多少背景,就被强推上伽倻主之位,内心已是战战兢兢,这位置,月夜自知不适合。
兴许弟弟雪地还厉害点,可就是过分莽撞,虽然利用了伽倻人对庾信的一呼百应的民心,但对庾信本人却怨言载道。
这能理解 。
只是大好的位置给他,他信吗?
尤其月夜,就算是吉祥物,如今也扶正了,成了伽倻主人,他只是本性懦弱,非要庾信加持于他罢了。
等他真知道权力滋味,那时再谈放不放手还差不多。
“我本是新罗王麾下,为臣自当忠直,而非叛出新罗!”庾信软硬不吃。
新罗没有庾信,尚可,可伽倻没有庾信挑大梁,这就真的随波逐流了,这么少少的人,新罗百济随便哪一个来揍他都是亡族之祸。
可是,按照新罗大王现行面向伽倻人的制度,这就是不分箕人伽倻人,烧掉户籍,统一归于新罗,抛弃近乎原始部落野人的生存方式,实行箕语唐语双语教育,教会他们学会用筷子,拥有婚姻制度。
让伽倻活在新罗的记忆里。
那么,伽倻人不会同意,庾信如果强推,肯定会和父亲金舒玄一起被钉在伽倻族人的耻辱柱上。
一个落后的家,哪怕一丝丝的改变都极其艰难。
“你!”雪地下意识就要揍庾信,可是被月夜拉住。
竹曲假装不经意,笑得犹如桃花灿烂:“你成为伽倻王,那我可不就是伽倻王的女人了吗?”
果然,长相一样,芯子却大为迥异,一个是想成为王的女人,一个是想成为王的女人,这可太考验断句了。
庾信无奈苦笑。
再看看这些老兵老将,对这伽倻人更是嗤之以鼻,恨不能当场送客。
“你们伽倻人就不能和箕人友好相处吗?我们和百济,和高句丽打了一辈子战,困了,也累了,你们真正的敌人美室也死了,再多一个敌人,冤冤相报何时了,值得吗?”
一个皓首虬髯的老头从吱吱呀呀的破烂胡凳上跳下来,已几乎全瘫的他,匍匐着像一条虫向前爬行,抓住月夜衣角,泪眼潸然。
“你们很高尚是吧!可曾想过桃山下的冤屈骸骨?”老头激动,雪地更激动。
月夜别过头去,不忍看这个老头可怜,又扯住雪地剑柄,不让抽出剑来。
“走吧,咱们走吧!弟弟,我不记得是哪个教书的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们不愿意,你能拿他们怎么办?”月夜仍然苦口婆心,对这个倔强的弟弟,他也是一点招也没有。
雪地对庾信说道:“你可别后悔!”
说着,脚步疾疾,扬起城楼上厚厚的尘土,一行人,失望而去。
城楼上,飒飒海风吹来,吹在庾信的脸上。看着他们的帆船远去,庾信怅然若失,为了大王,他利用伽倻与美室对抗,现在,又要让他为了伽倻人,放弃大王,他怎么忍心做?
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呢……
到如今,仍然一事未成,再次把春秋搭了进去,伽倻,大唐,一个都没劝来,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在这岛上孤独终老,一种不甘在喉头如刀般梗结。
竹曲比竹子还要耿直:“你这呆子,时间来了还不好好把握?我跟着你,可是要来吃香喝辣的!”
顶着大王的脸,跟他说这些,竹曲这厚脸皮,他可受不了,于是拂袖而去,竹曲也不生气,反而嗔怪道:“至于吗?我可不像那些妖艳贱货把心思都只藏在心里,我要做就要说!”
庾信不愿听,却隐隐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