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在赌
此言一出,跟随在卫卿池身后的众人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崔战也不禁莞尔一笑,他耐心地解释道:“小妹妹,你可真是天真无邪啊!太子可不是普通的官员,他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儿子,更是咱们国家的储君呐!”
听完崔战这番话后,那个小女孩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就好像见到了这世上最匪夷所思之事似的。
她就这样直勾勾、紧紧地盯着卫卿池,身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此时的卫卿池,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裘皮大衣,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的黄铜雕花暖手炉。
他头上戴着一顶做工精细、别致无比的皮帽,脚下则蹬着一双小巧而又漂亮的鹿皮小靴子。如此装扮,更显得他气质非凡,贵气逼人!
“这些柴,怕是远远不够你家使用吧?”
卫卿池漫不经心地瞥向远方,只见不远处一座破旧不堪的茅草屋正冒着滚滚黑烟。
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侍从们腰间所配之刀闪烁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寒光,映照在皑皑白雪之上,格外刺眼。
就连林子里原本安静栖息的寒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惊扰得扑棱棱飞起。
女孩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手帕边缘那细腻的金丝线上。
突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积雪之中,溅起一小片雪花。
“我得多捡一些才行……这样就能攒钱给自己买双新鞋了。”
她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甚至露出里面棉絮的袖口。
透过单薄的衣物,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纤细如柴的手腕骨,上面纵横交错着一道道青紫的血管,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其实,她心里还想着要给家中年幼的三妹也买上一双暖和的鞋子呢。
自从她离开家门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天时间。
然而,这段日子里,阿祖以及阿爹却始终未曾出门寻找过她。
此刻的他们,正在家里忙活着迎娶那位姓曹的寡妇进门呢。
与此同时,停放在一旁的豪华马车内,银丝炭盆中的炭火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散发出阵阵温暖的热气,与外面寒冷刺骨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卫卿池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女孩睫毛上凝结的霜花,仿佛看到了冬日里最纯净的冰晶。
那些细微的霜花,如同脆弱而美丽的生命之花,在寒风中颤抖着。
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卫卿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恻隐之情。
他缓缓地解下腰间那块温润洁白的羊脂玉佩,轻轻地递到女孩面前,轻声说道:“这个给你,它能换到很多很多的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殿下……”
声音虽小,但充满了犹豫与敬畏,似乎那人既想出声阻止,又害怕冒犯到尊贵的卫卿池。
毕竟,像这样可怜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无法一一施以援手。
然而,卫卿池并没有理会那声呼喊,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孩身上,再次开口问道:“你年纪如此之小,怎么就独自一人出来捡柴了?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么?”
听到这话,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默默地望了一眼远处飘起袅袅炊烟的方向。
那里,或许就是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吧。
过了一会儿,女孩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低声回答道:“大姐……大姐嫁给了那个王屠户做老婆。我上次见到她时,她的半边脸都是淤青的,只因为她偷偷地藏了一小块肉带回家。”
说到这里,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仿佛回忆起了当时大姐脸上的痛苦与无奈。
接着,她继续说道:“三妹现在应该也在外面捡柴火吧。至于四妹……四妹刚出生不久,就被阿祖溺死在了尿盆里。”
女孩的语气越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还有小弟……小弟好像是和阿母一起离开人世的。不,不对……是因为阿母生下小弟后难产去世了,小弟也没能活下来……”
女孩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最后,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家里还有阿祖、阿爹,以及刚过门没多久的曹寡妇。可是,曹寡妇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说完这些,女孩低下头,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自从母亲离世那天开始,她便不顾一切地逃离了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绝望的家。
就在阿母生产那日,她与阿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这场争吵不仅让阿爹颜面尽失,还使得整个邻里都知道了家中的事。
她深知,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必将是一顿毒打甚至可能失去性命。
然而,内心深处的恐惧令她不敢跑得太远,只能在附近躲藏起来。
幸运的是,三妹偶尔会悄悄地找到她,并向她诉说家中的近况。
原来,阿爹已经迎娶了曹寡妇进门,而她们的生活变得越发艰难。
尽管如此,父亲似乎对此毫不在乎,完全听从阿祖的教唆,一心一意只想再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当卫卿池见到眼前这一幕时,不禁怔住了。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桦树林沙沙作响,干枯树枝上的冰棱承受不住风力纷纷坠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他缓缓转过身来,对着紧跟其后的侍卫吩咐道:“将马车上所有的食物都搬下来送给这位可怜的小姑娘吧,我们稍后前往越州公廨重新补充即可。”
说完,他轻轻地解下身上那件华丽的锦貂风氅,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小女孩瑟瑟发抖的身躯,温柔地说道:“这件衣服也一并送给你,希望能带给你些许温暖。”
此时,小女孩脚下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而太子那双绣着蟠龙纹的精致靴尖恰好停在了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旁边。
卫卿池正欲上车之际,冷不丁被那小女孩如铁钳般的小手紧紧拽住了靴子。
众人皆是惊愕万分,仿佛见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侍卫的长刀已然出鞘,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难道是乔装成孩子的刺客?
崔战怒声呵斥道:“你这是何意,快快松手!”
他们本见卫卿池怜悯这孩子,便放松了戒备,岂料此刻这孩子竟敢如此大胆,直接伸手抓住卫卿池。
卫卿池亦是诧异非常,他缓缓回过头,满脸狐疑地凝视着那小女孩。
厉带儿仰起头,眼眸中似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却又透出一股坚毅的光芒,宛如燃烧的火焰,颤声道:“贵人,带我走吧。”
崔战怒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