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这个南越国国王之后,陈辰和纪之瑶两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罗文。
他和其他被抓来当壮丁的人一起在踩缝纫机。
据说这是南越国第一次出来抓壮丁,就把他和田恬抓去了。
这里还有些其他的人,有的已经跑了躲起来了,有的还在痛哭流涕,感觉像是真心诚意把自己当做了这个南越国人。
至于这剩下的“南越国人”怎么办,陈辰不想管也没能力管,反正权力不会出现真空,没了这个南越国王,还会有其他奇奇怪怪的人顶上。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顶上来的会这么快。
他刚和纪之瑶还有罗文坐电梯下楼,准备出去和田恬会合,然后回家吃午饭,刚到楼下的大厅,就听到一阵山呼海啸,一群人喊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就簇拥着一个穿龙袍的人进来了。
“……怎么还有穿龙袍的?”陈辰和纪之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复杂得像分食了同一只苍蝇,“莫非我们真活到头了?”
那龙袍男人头不高,但气势很足,他背着手,挺着肚子,下巴抬得几乎和天花板平行,目光傲慢地从在场所有人脸上扫过,又满意地环顾了一圈这破旧的大厅,水泥地面、斑驳的墙壁、头顶还亮着两根日光灯管,然后朗声开口:“这南越蛮夷夺了朕的领土,果不其然便遭到了天谴!这正说明,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才是这江台的天子啊!”
旁边躬着身子、一脸谄媚的瘦高个立刻接上了话:“青天日月皇国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簇拥着他的人也一同喊道,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反弹。
陈辰和纪之瑶就在旁边看着,打算等这些人不挡路了就出去,结果没想到先有人找了上来,就是这个什么皇帝旁边那个瘦高个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踩着小碎步跑过来,却没先和陈辰他们说话,而是转身对着那个穿龙袍的皇帝躬身作揖,抬手指着这边,声音里带着兴奋:“皇上,就是这两位勇士消灭了那群蛮夷!臣亲眼所见,两位勇士武艺高强,以一当百,三招两式便将那南越伪王拿下!”
“噢?”那肥头大耳的皇帝走上前来,目光扫过陈辰和纪之瑶,脸上随即露出笑容,“好,有赏!”
他指向陈辰:“朕就任命你为朕的贴身侍卫!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朕身边,保护朕的安全,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然后又指向纪之瑶:“至于你,就成为朕的皇妃好了!朕的后宫正缺你这样端庄秀丽的美人!”
“至于其他人!”他忽然转向大厅里那些蹲在地上、还没从南越国覆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前朝遗民,拉高了声调,手一挥,袖子带起一阵风,“这些胆敢忤逆朕的逆贼,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我们招谁惹谁了?”陈辰十分无语,右手已经习惯性地往腰后摸去。
但他指尖刚碰到枪柄,然后就看到之前那个人模狗样的瘦高个跟班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龙袍皇帝的后脑勺,手指还抖着,就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那皇帝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龙袍在地上摊开,血从后脑勺下面慢慢洇出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片不规则的暗红色。
那瘦高个“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短,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同时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拿稳枪,手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侍卫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对瘦高个举起了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与那跟班类似的恐惧。
接着所有人突然就将枪口对准了彼此,然后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在大厅里炸开,接着这些名字很长,陈辰也没记住叫什么的国家的人,全部倒在了血泊里,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周围一片寂静,活着的人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走了走了。”纪之瑶摆摆手,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挡路的尸体,鞋底避开了一摊正在扩散的血迹。
陈辰拉了下还在发愣的罗文,然后跟在她后面,三个人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从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穿过去。
刚出去,田恬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里面怎么了?我听到好多枪声!”
陈辰面不改色地回答:“没什么,他们吃火锅喝酒喝多了。早说了不要用铜锅,容易铜中毒。”
“是嘛?”田恬疑惑。
罗文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说话。
他们到现在还没吃饭,所以先去买了些吃的,然后才回的安全屋。
陈辰也跟纪之瑶回了城寨,先去换了身衣服然后去爸妈家,成功赶上了午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回家在房间里吹着空调,陈辰也是又想起了上午这事,于是给老孟打去了个电话。
最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老孟的双下巴,下巴上还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
“干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往后挪了挪,整张脸才露出来,背景是他那间酒吧的吧台,酒瓶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你长胖了。”陈辰说,“有想过要减肥吗?”
“在减了在减了,我都买健身房的会员卡了,而且我还关注了一堆健身博主,轮流跟着练呢。”
“什么健身博主?”纪之瑶听到声音,从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凑过来,下巴搁在陈辰的肩膀上看向屏幕。
老孟直接共享屏幕打开历史记录,搜索“健身”,出来的第一个,教你如何把水煮鸡胸肉做好吃,方法是用油煮。
纪之瑶又翻了回去,继续看手机。
“你说我这天天看,怎么就不见减下来呢?”老孟还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说的是啊,怎么回事呢?”陈辰也应付了一句,然后接着问,“对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碰到两伙人,一群自称是南越国的,另一群是什么青天国……”
“青天日月皇国?”老孟问。
“对吧,应该是。”陈辰回答,“现在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封建余孽?”
“不一直都有吗?”
“有是有,但是没这么多嘛。”陈辰说。
老孟也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确实,你天天在家抱着老婆睡觉,确实不太关心这个。”
“你怎么把我做的梦说出来了?”陈辰说,“我要是能整天抱着老婆睡觉就好了。”
正躺在旁边玩手机的纪之瑶踹了他一脚。
“是的。”老孟回答,“现在别说是你见到的那两个了,你历史上知道的不知道的朝代,一大堆都在江台宣称建国登基称帝了,我算算啊……”
他脑袋别向一边,应该是用平板电脑看资料去了。
“……算完了,自称是秦朝后裔的有八个,其中三个自称是秦始皇转世;汉朝后裔二十九个,包括西汉、东汉甚至季汉后汉北汉南汉,还有一些自称是宇宙外来的和过去几千年都待在地底的;唐朝后裔十七个,情况也差不多,有人自称是唐太宗的后代,还有人自称是杨贵妃的后代;然后是宋朝后裔……”
老孟说了一大堆,江台这么大一片地方,光是知道自称是皇帝的零零碎碎算着有六七十个了,还不包括目前还不知道的、还没被发现的、以及明天将要诞生的。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占了一片别的帮派不要的地方自称是自己的国土,警察也懒得管这些,就当做是一般的黑帮社团来处理,实际性质也差不太多。
而且还有不少人会主动去加入这些“王朝”,比如南越国有些人就是主动找过来加入的,觉得虽然已经2703年了,但是自己早就是南越人了。
“为什么?”陈辰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江台的地盘之前基本被各个势力都占满了,他还记得一些外地来的要想在江台立足,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在这里占下一片地盘来,这通常都得和本地的帮派直接冲突,杀个血流成河,赢了的吃肉,输了的填海。
在这种情况下,能拿下一片地盘并且站稳的,要么是背后有大金主,要么就是一等一的狠人。
绝对不是这些手里拿了两杆枪就敢自称是什么国王、皇帝的臭鱼烂虾封建余孽能比的。
“他们哪里来的地盘?”
“诶,我说什么来着?要保持学习啊。”视频另一边的老孟抱着手摇摇头,“你被生活拖慢了脚步,陈桑,你变弱了。”
“你傻逼吧?”陈辰言简意赅。
老孟嘴一咧,也没继续磨叽,解释道:“现在四大帮都在收缩,不只是地盘在收缩,旗下产业也在忙着洗白转型。”
“为什么?”陈辰问。
“不知道。”老孟回答得很干脆,“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稍微小点的帮派看到四大帮都在退,他们也在退,地盘不就空出来了?剩下就是一些更小的帮派在趁机扩张,但是他们也占不了这么多的地方。所以这些地盘就被一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人占上了,你看到的那些个国王皇帝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些佣兵团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钱,现在越来越像军阀了,然后就是各个教派,他们的教会武装也越来越强了。”
“四大帮他们不想赚钱了?”
“不太可能吧。”老孟双手一摊,“现在都是在瞎猜,猜他们可能得到了什么内部的消息,联合政府和基金会在对那些下水道的那些家族下手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各个帮派,到时候没能洗白的产业全得赔进去……反正都是这么说的。”
“是嘛?”
陈辰说着扭头看了眼纪之瑶,她感受到陈辰的目光,抬起头:“我怎么可能有资格知道这个?他们开战略会议又不会叫我。”
“橙子都不知道,那我们更不可能知道了。”老孟说道。
纪之瑶想了想,说:“不过有些事不需要说,大概也能猜到会往哪些方向去推进嘛,比如对城市基层的控制权这个肯定是要收回去的,现在这个生态位被帮派教会社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着,到时候肯定是要清掉的,这个不奇怪。”
老孟听完,也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到时候帮派都没了,我怎么赚钱啊?”
“你就正常开酒吧挣钱呗,你不一直都想靠这个挣钱吗?你还有一间公寓可以收租,别把钱全砸在股市里就行了。”陈辰说,“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和十六去出道成为偶像啊?”
“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要稍作修改。”老孟说,“你跟橙子外形条件比较好,你们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陈辰摆摆手:“那不行,我跟橙子两个不能见人的东西,不太合适。还是你们吧,我来给你们当经纪人,抽成只要百分之三十。我是专业的。”
纪之瑶则侧过身来,说:“除非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不然你都没法感觉到身边的生活在改变,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公寓嘛?以后你还可以跟你的孙子孙女之类的讲,说你爷爷我当年也是江台这地方响当当的人物啊!”
“你爷爷我现在还在努力当响当当的人物呢。”老孟撇了撇嘴,“行了,没什么事了吧?没事我挂了。”
“没事了,挂了吧您嘞。”陈辰挥挥手,那边也挥挥手,视频电话就断了。
陈辰把手机丢到一边,盘腿坐起来,手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纪之瑶瞥了他一眼,问:“还想什么呢?”
“就是在想,这些人干嘛呢,这么羡慕当皇帝吗?还有些甚至不是被抓壮丁也没有被画大饼,就主动要去加入这些朝廷的,他们也不像是为了能当皇帝啊,难道是因为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才华,只需要磕几个头,就能获得‘我是某某王朝的人’的荣誉感?”
“谁知道呢?”纪之瑶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