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恬他们三人冒着雨来到这片已经被炸塌的废墟的时候，就见到陈辰穿着一身已经破破烂烂的雨衣，正在这废墟里面翻找着什么。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罗文一脸难以置信说道，“我们都看到那么多导弹砸下去了！”
“我是体育生，体质比较好。”陈辰头也不抬地回答，同时将一大块建筑残骸搬开，手撑着膝盖低下头，目光扫过去。
田恬双手搭在前额挡着雨，也喊道：“你在找什么，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站那里就行了！找个地方躲雨！”
陈辰朝他们的方向一指，然后继续在地上翻找。
没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因为爆炸而炸飞出去的武藏。
那个人还留了一把高频震荡匕首在这片废墟里，不过陈辰就懒得继续找了，他已经通知了纪之瑶，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基金会特工过来回收。
接着，陈辰便继续开车送田恬他们三人到了新的安全屋去。
这个新安全屋的条件比之前那个差远了，陈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木头和铁锈的气息。
这是一处半地下的房间，大概原先是个储物间，窗户开在墙的最上沿，只有巴掌大一块，墙壁受潮起皮了，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一块块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也是没经过处理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一些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破纸箱和空油漆桶。
这是陈辰给老孟打电话帮忙找的，就在西区。
之前他们从西区跑到了九龙区，现在又跑回来了……也没办法，这两个地方人多监控少环境还比较混乱，最适合躲藏。
如果要更隐蔽的地方，那只能往北山区的大山里钻了。
“就这儿了。”陈辰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去。
“这地方……”罗文有些一言难尽。
“这种时候从哪给你们临时找个好房子？”陈辰把门带上，伸手够到天花板下拉下来一根绳，试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去上城区给你们包个总统套房好吗？”
“……可以吗？”罗文问。
“当然不行。”陈辰回答。
田恬则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说起来，我一直都不知道，总统是什么？”
“就是公司老板，旧时代叫总统。”陈辰随口回答道，见田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接着问：“你们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们买，你们就别到处乱跑了。”
像是吃的喝的日用品，他们原本都是有的，但是不多，从那边安全屋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带上，所以现在还得买。
陈辰让他们列个单子，他们也完全不客气列了一大堆，马超则已经撸起袖子，开始给这个房间打扫起卫生来。
“……不是自己的钱用起来真不心疼哦？”陈辰看了眼单子，咧了咧嘴角，扭头就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个人都在打扫着卫生，马超相对来说比较有条理，打算先清理最里面的房间，而田恬和罗文就在进门的地方，拿着个破扫帚这里扫一下，那边碰一下。
然后田恬就见罗文站在窗户下面，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瞥一眼。
她把手里的纸箱往地上一扔：“你干嘛呢？踩蚂蚁啊？”
罗文转过身来，搓了搓手：“我发现这里好像离我家挺近的？”
田恬叉着腰看他：“你想干嘛？又想回去？”
“田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一个弱女子还带着孩子，生活上很多困难的啊！”罗文回答道。
“我觉得你现在的困难应该比嫂子更多？”
……
另一处。
这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居民楼里，阴沉沉的楼道墙面上一层一层叠满了小广告和电话，深红色的扶手上漆面都翘了起来，里面塞满了灰。
一个穿着战斗服的人影一瘸一拐走到了其中一间门前，扭头朝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看了一眼：“是我。”
接着他面前的这扇门就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同样平平无奇的房间，看着就像是普通的居民房。
他走到墙角，伸手在脖颈处按了一下，战斗服的领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松开了，与此同时，几个看着像是普通居民一样的人从门外走进来，帮助他费力地将战斗服脱下来。
他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衬衣的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一个年轻人来到他旁边，指示他坐在沙发上，同时还带来了一台便携式的医疗机器人。
这种医疗机器人看着就是一个圆柱，身上伸出来很多根机械臂，开始同探头去检测这个男人手上的手臂，进行止血、止痛、缝合和固定。
男人本身的恢复能力足够强，但毕竟骨头已经断了，就算配合药物，也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恢复正常手臂机能，现在只能让他看上去没事。
此时，这男人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他看了一眼便立即接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赵行，怎么回事？”
“失败了，没抓到。”赵行的语气干巴巴的，“有人在保护他们，是一个高手。”
“什么人？”赵行的左臂被机械臂固定着不能动，他只能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身手不差，至少……不比我差。力气很大，反应也很快，可能也是个超能力者。”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接着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是一个女人：“但是我看了你战斗服上传的反馈数据。对方臂力峰值四百公斤，出拳速度和反应速度都在正常改造人的范围内。”
“你什么意思？”赵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我输给了一个普通的改造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女人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至少是一个‘高级’改造人，你还没有那么丢脸。”
赵行的右手“砰”的一拳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扶手是仿木质硬化塑料的，被这一拳砸出裂了一条缝：“我说了，那人绝对是个超能力者，换谁去都一样！而且如果不是说最好活捉，我肯定会带武器去的！”
“你不也带了武器去吗？甚至武器还没回收？”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频道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假如那个人真的是超能力战士，那么可能是什么人？郭举的人？还是周正清的人？”
“不知道。”赵行回答得干脆。
“会不会是那个马超的朋友？”女人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这次不加掩饰地带了些嘲笑，“他之前在防卫军服役了八年，战友不少。防卫军里退役的改造人也不是没有。”
赵行的脸色更难看了。
“够了。”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说了别吵了。赵行，你注意点，做好紧急处理，不要让别人看出你受伤了——有基金会的特工去了爆炸现场。”
赵行“哼”了一声，又开口了：“我问你，为什么要活捉那几个人？他们手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只是知道他们是那次事件里跑出来的，而且……那些量产货都在找他们。”
“他们找这几个人干什么？”
“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也盯上了这几个人，而且比我们还积极。这说明这几个人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赵行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发现吗？他们之前藏的那个地方，搜过了？”
“还没找到，不过应该很难找到什么东西。”男人回答。
赵行“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左臂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这边也什么都没有。我带了声波探测器，但是把那边到处都扫了一遍，什么信号都没有。”
“那个女人好像可以带着别人隐身……连声波探测都找不到吗？”男人的语气有些凝重。
那女人的声音也带着些疑惑：“他们之前就躲过了光学监控和热感应探测器，现在连声波探测器都找不到他们，难道……”
“怎么了？”男人问。
“我是想说，如果光学、热感应、声波探测都找不到她……那说明田恬的能力可能不是简单的隐身。”女人回答道，“她的能力可能是真正的‘消失’。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量产货想要找到他们了——如果得到了她的能力，他们任何地方都将畅通无阻，可能下一刻就会出现在你我的家里。”
男人沉默了一下。
就在没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正在清理战斗服的人手里的器械突然发出了警报。
“战斗服上发现了信号源！”他顺着信号源，在战斗服的右臂内侧摸出来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物件，“是追踪器！”
“什么？！”赵行难以置信道。
他立即就想到了，必然是他被摔在地上，手臂被压制的时候贴上去的。
“操。”他骂了一声。
“所有人，撤离！”男人果断在通讯器里下了命令。
赵行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拔掉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取下的针头，疼得闷哼一声也不在意，咬着牙扯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转身就往门口跑。
在场的其他人也立即收拾起周围可能会暴露他们身份的物件离开，不到半分钟，十几名看上去只是普通住户的男男女女从这栋楼里出来，自然地分散开去。
不到三分钟，这间屋子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纪之瑶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走进房间里去，四下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留下之后，也不意外，只是脑袋向后别了一下。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基金会特工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各种探测设备和取证工具，立刻分散开来，开始采集这间屋子里留下的各种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抓到几个人了。
……
陈辰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了安全屋里。
他推开门的时候，马超正戴着口罩，将房间里一些发霉的纸板拖出来。
房间比之前整洁了不少，纸箱和油漆桶被码到墙角，桌面也基本都被擦了一遍。
陈辰把袋子放在桌上，四下看了一眼。
“人呢？”
这里除了马超之外，明显田恬和罗文都不在。
“不知道。”马超也有些疑惑，“刚才还在这儿……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你这么热爱打扫卫生吗？其他人不见了都没注意一下的？”
陈辰掏出手机，正准备直接打电话找人，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看去，就见田恬和罗文先后走进门来……身后还带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个头不高，比田恬矮了小半个头，身材看着非常瘦弱，头发乱糟糟的被雨打湿了，面容看着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身上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黑色旧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下身穿的是一条牛仔短裤，短到大腿中段，两条腿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泥巴，还有一双同样算不上干净的破运动鞋。
而且这小姑娘的眼神十分平静，甚至看上去有些脑子不太好。
陈辰左看右看，这小姑娘怎么看都是个流浪者。
“你们还拐卖妇女呢？”他目光扫过田恬和罗文，“这么缺德？”
“不是不是！”罗文连忙摆手，“是那什么……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是这个小姑娘帮我们脱身的。然后我看她好像没吃饭，就想着怎么也得报答一下吧……”
“什么你看她好像没吃饭要报答？”田恬不满道，“明明是我说带她回来的好吗？你不是说怕麻烦，道个谢就算了吗？”
罗文在那边连连打手势眼神让她别说了，显然这话之前是他俩偷偷说的。
陈辰挠了挠头：“说起来，我有一个朋友每天闲的没事就往外捡女人回来，有时间介绍给你们认识，我觉得他和你们有共同话题。”
“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罗文显然以为陈辰说的是那种跑到酒吧门口捡人的，连忙否认道，“而且不是我要带回来的啊，我说给她点钱让她自己去买点吃的就行了，田恬非要把人带回来！”
“你刚才不还说是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你家那边，怎么会被以前的债主缠上？”田恬立刻转身怼了回去，手指头戳在罗文的胸口上，“明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有点良心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陈辰叉着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决定转移话题：“我实话实说啊，这个房子没多大，她住哪？”
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总不太合适直接让人走，毕竟这么一个女孩子。
田恬立刻停止了吵架，转身一把搂住那个女孩的肩膀：“跟我睡一起就好了！”
女孩的身体被田恬的动作带着晃了一下，也没有反抗也没有顺从，眼神都没变一下。
陈辰确实感觉她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也不奇怪，流浪者里很多都有毒瘾，按照这个小姑娘的年纪，要是从小开始吸，多半都会影响脑子发育。
他又摸了摸下巴，接着看向那个小姑娘问：“你叫什么？”
那小姑娘微微抬起头张开嘴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他们都叫我女巫。”
“噢。”陈辰点头。
流浪者里，如果不是那种流浪者家族的成员，很多人都没有专门取名字，只有代号。
“女巫也太难听了！一点也不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田恬也问：“你没有父母吗？”
“这什么话这是？”陈辰插了一嘴。
那女孩倒是无所谓，也可能是没听懂，就飞快地摇头：“没见过。”
她摇头带动着湿漉漉的头发乱甩。
田恬于是一拍胸口：“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