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李昊瞪大眼，光听着都觉得牙根发酸……
“系几保尽天天刷牙！”小公主“嗖”地紧闭嘴巴，一头扎进哥哥怀里，闷闷的告饶声从衣襟缝里钻出来。
“对，火烧~~~倒雄黄粉烧，就是把牙里的神经烧死。”临川用李昊能听明白的话解释了一遍，拿指头比划了一下：“这个法子得是老太医才敢下手，寻常人可吃不消那个疼。”
“我滴个乖乖！”x2
李昊和小公主异口同声……
“知道我为什么怕了吧？换成昊哥，怕是早就哭鼻子喽。”高阳冲李昊皱了皱鼻子，把先前那点怯意都藏利索了，又换上那副神气的模样。
“行行行，继续吃饭。记住昂，别舔。”李昊伸手揉了揉高阳的脑袋，便准备转身回桌。
“等等！”
可怀里的小公主却在此时扭起小屁股，示意自己要下去。
李昊弯腰把她放下，小丫头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走到高阳身边，高高举起手，摊开肉乎乎的小巴掌。
“兕子要吃什么？”高阳正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牙，忽的瞥见小手，下意识看向饭桌。
“系七姐哒牙起鸭~~~系几帮腻丢到房顶上气~~~”小公主一脸严肃，很是认真……
“这是为何？”不但高阳疑惑，主桌的李世民几人也望了过来。
“系七姐掉哒牙起系下面哒~~~下面掉哒牙要丢到房顶上气~~~介样就阔以快展粗又齐又白哒新牙~~~锅锅薛哒~~~”见这么多人看过来，小公主小腰一叉，大声解释，懂得多就是厉害，小家伙别提多骄傲了。
“哦？那要是上头的牙掉了呢？”长乐顺着她的话逗了一句。
“上面哒要埋到床底下气~~~新牙就废乖乖哒往下展~~~”小公主用手比划了一个从下往上的动作，说得头头是道……
“真的？”高阳听得半信半疑……
“裤裆嚼火……”小公主拍了拍小胸脯，忽然发觉阿耶在这里，说这话不妥，阿娘会说自己，硬生生将后一句憋了回去……
见小妹如此笃定，高阳犹豫片刻还是摊开手掌：“那……那给你吧。记得去金枝别院三楼扔，那儿屋顶高。”
“嗯呐~~~”小公主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那颗牙，捏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扭头朝同安公主喊了一声：“阿姑婆，腻哒牙起也给系几哈~~~系几到系候帮腻丢哒高高哒~~~”
“好好好，兕子真是贴心，阿姑婆等着你来收。”同安公主被这小人儿逗得眉开眼笑，无论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份心意她都受用得紧。
小公主得了应承，又转回头来，小嘴微微一撅，脑袋往斜上方歪了歪：“系七姐放心，系几不几要丢，系几还要帮系七姐念一念呐~~~”说完生怕高阳不理解，抬手擦了擦额头，表示自己可是出了大力的……
“何为念一念？”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怎么自己女儿的学问尽是他没听过的路数。这一屋子古怪说法，到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李昊预感不妙，张嘴刚开了个口子：“这个嘛……”可话头还没开始，小公主已经动了起来……
“咳咳~~~阿耶听好喔~~~”小公主给了哥哥一个放心的眼神，高高举起握着高阳牙齿的那只手，开始原地转圈，一步一顿，煞有介事……
“瓦向（上）青天~~~屋脊为凭~~~下牙抛向（上）~~~引牙欣（升）腾~~~屋上许（鼠）公~~~收起（此）旧骨~~~气（赐）窝阿姐~~~新牙坚挠（牢）~~~不句（蛀）不歪~~~紧（整）齐于（如）玉~~~咬得五谷~~~百病不侵~~~急急于女宁！！！”
小丫头边转圈边念，脑袋也跟着节奏一点一点。念到“鼠公”时还特意提高声音，像是怕住屋顶的老鼠听不真切。
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猛地收住，她脚下一停，正好站定，小手指向屋顶，气势十足，仿佛真有什么正听着她号令……
“……”
饭厅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李世民和长孙面面相觑，一个张着嘴一个瞪着眼，一时不知道该夸女儿记性好还是该问她这些词儿从哪学的。
李渊和李神符倒是稳当，慢悠悠捋须的对捋须，端碗喝茶的端碗喝茶，两双老眼里都是收不住的笑。同安公主更是眼角弯弯，满脸写着“这孩子也太招人疼了”。
李军抬手扶住额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陈蓉闭了闭眼，嘴角绷得紧紧的……
一众皇子公主也不好放开了笑，有的憋得肩膀直颤，有的低头假装拣菜，筷子夹了半天也没夹着东西……
倒是小丫头们的反应实在得多，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公主，还有几个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默背那几句词儿，生怕忘了……
“好！”
就在李世民的目光要碰触到自己时，李昊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啪啪啪”鼓起掌来。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李昊趁机大步走上前，弯腰把小公主一把抱起……
“瞧瞧，瞧瞧。兕子这话里头，满满都是盼着姐姐换牙顺顺利利的心意，虽然说……这个……带点迷信说法，可人活着嘛~~~总得心里留些念想。只要不是歪门邪道，这种简简单单的美好祝愿，本来就是顶好的。你们说对不对？”
他说着，眼睛朝城阳那边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城阳立马会意，脆生生地接了一句：“对！兕子棒棒哒！”
“大姐大的学问可太深了！”
“兕子好样的！”
“最后那句急急如律令没毛病！”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接上话头，你一句我一句，像一群小麻雀，硬是把李世民嘴边的那口气给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末了呼出一口长气，笑着摇了摇头，挥了挥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李昊缩了缩脖儿，抱着小公主回到座位，心头暗暗捏了把汗……
怀里那位始作俑者倒是一点不自知，正趴在哥哥肩头朝阿耶挥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