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拱手长揖到底，声音不高却透着实打实的诚意：“郡公可是要分派我师徒平日职事？愿为郡公效劳。”
李昊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些天双方互相观察，又让李长庚找人从将作监那边侧面打听，确认这师徒几人都是老实本分的。
他双手托起公输恒的手腕，往起一扶：“好！那我今日就正式任命，公输先生为明城集团工程部总经理，禽滑兄弟为副总经理。你们上边还缺一个总监，这个位子先空着，日后再说。”
公输恒直起身来，垂手肃立，神情郑重：“谢郡公。老夫必定倾尽所学，统筹一应营作工事，无论是眼下这条廊道，还是往后所有营造修缮之事，尽数办妥，绝不辜负郡公托付。”
“郡公，这可使不得……我……我……”禽滑却急了，连连摆手，他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师傅是师傅，我是徒弟。这么一弄，师徒成了正副手，乱了规矩，哪儿成啊……”
“郡公抬举你，你还挑拣上了，过来行礼！”公输恒则回头瞪了他一眼。
禽滑的声音噎在嗓子里，见师傅目光压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吭声，老老实实上前一步，跟着师傅一道行了个礼。
“……”端木灵等了一会儿，见李昊始终没点到她的名字，终于耐不住了，凑上前来冲李昊直挥手：“那我呢？李郡公，我本事也大着呢！”
李昊低头看她，那丫头仰着的一张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子直转，满心满脸都写着“快给我安排活儿”。他忍了忍笑，朝饭店门口努了努嘴：“你嘛，先去跟高阳玩会儿吧。”
端木灵愣了愣，张了张嘴，像是想争辩两句，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问题，她连忙看了看公输恒的方向，见师傅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身上，小脸立马放出光来，嘿嘿一笑：“玩……也不是不行……！”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眨眼就到了高阳跟前，伸手去接那支球拍。
李昊看着那蹦跳的背影，笑着朝公输恒解释了一句：“公输先生，丫头还小，这个年纪，该玩就玩，该闹就闹。本事是练不完的，可童年就这么几年，过去了就寻不回来了。”
公输恒望着自家亲徒弟跑远的身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李郡公说的是，恒听着心里踏实。”
李昊拍拍手，大手一挥：“行了。李猛叔，带公输先生去咱们村工具房瞅瞅，看看咱的家当，叫公输先生心里有个底。”
李猛胸脯一挺：“得嘞！公输先生，这边请。”
公输恒朝李昊再拱一拱手，领着禽滑跟在李猛身后，沿着岔道向村里祠堂方向走去。
李昊站在原地，看着洞口那些干草和工具，又看一眼山洞深处，哈出呼出一团白气。
“昊哥，干啥呢？”
正想象一只小犀牛从廊道冲出来时，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李昊一哆嗦，扭过头去，程处默咧着张大嘴站在他身后，两手揣在袖子里，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吓我一跳。”李昊抖了抖肩膀，把那股子凉意甩掉，旋即换了副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程处默一番，啧啧两声：“处默啊~~~心情不错嘛~~~到底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程处默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摆了摆手，故作洒脱地回了一句：“昊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知道，阿罗娜逃婚，目的不纯。”
他说这话时嗓门挺粗，腰板也挺直，可李昊瞧得真切，这少年人的眉眼间挂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嘴上说着不在乎，那点在意早从眼角漏出来了。
李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伸手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耐下性子：“小样儿吧，目的不纯怎么了？人家又没有恶意。”这话他记得清楚，小武则天同他说的，虽说没完全琢磨明白，可拿过来劝人，倒还够用……
“……”
程处默挠了挠头，没接话。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爱情啊……”
李昊见他这副模样，正要接着往下说两句“感情得处出来”之类的话，嘴都张了一半，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抬眼一瞧，就见阿罗娜怀里抱着个大陶坛子，走得稳稳当当的，到近前才停下，冲李昊微微欠了欠身：“李郡公，听说明日村里有集市，我可以做些部族里特有的糯鸡来卖吗？”
“糯鸡是啥？”李昊好奇地问。
阿罗娜身子往后仰了仰，示意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坛子：“用糯米酵成酒酿，拿鸡和姜桂一起煮。快好的时候，屋子里满都是甜香。冬日里吃一碗，能出一身汗，浑身都暖透了。我们五溪那边，家里来客时，主人家便炖一锅。”她说着，声音轻快了些：“我阿娘教我的法子。”
“行啊。”李昊应得干脆，还不忘朝程处默挤了挤眼睛：“到时做出来，先给我兄弟先来一碗尝尝……”
程处默站在一旁，身子扭了扭，又转到另一边，吭哧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程小郎君，可以帮我一起做吗？”阿罗娜倒不扭捏，抱着坛子转向他。
程处默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我……那个……我……”
李昊看不下去了，抬脚就是一下：“行！必须行！处默，快去。人家姑娘家抱着这么沉的坛子，你怎么好意思干站着？”
他说着连推带踹，把程处默几步搡到阿罗娜身边……
程处默脚下趔趄了两步，一手扶住坛沿，嘴里还想找补一句挽回些颜面：“阿罗娜，我不是……我……”
话没说完，阿罗娜已经将坛子塞进了他的怀里，空出来的双手拉住他的衣袖，转身就朝饭店那边跑，边跑边喊：“程小郎君，快些快些，得去和公主殿下报名，晚了小吃车就没啦~~~”
“好……好好……”程处默被带得一个踉跄，回头朝李昊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昊哥正龇着牙乐，脸上又是一阵发烫，赶紧扭过头去，跟着阿罗娜一路跑远了……
“喔~~~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李昊望着那两道越跑越远的人影，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大声哼唱起来……
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前面那两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快了些，可李昊瞧得仔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倒像是比刚才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