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澜和南平先扶着阿翁坐进车里。老头儿的腿跨进车身时有些吃力，应该是不太适应这么低的坐姿。
南平托着他的胳膊，李安澜扶着后背，两人合力将他安顿进座椅里。
拉过安全带，李安澜绕过阿翁的身前，咔哒一声扣好，又拽了拽，确认牢固。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油门和刹车的位置，指了指脚下的踏板，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卡丁车的驾驶方式。自从昊哥几个月前说过举办卡丁车比赛，丫头就没事儿看看相关的资料。
李渊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末了帅气地抬手比了个oK，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李安澜绕到车子后面，打开点火开关，拨开风门。然后朝南平说了句什么，南平走上前，拽住启动绳，猛地往上一提。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筒喷出一小股青烟，随即转入平稳的怠速运转。车身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李渊身上，老头儿的腰背一下子挺直了。
默念了一遍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李渊扭头朝围栏这边看过来。
围栏边上的小丫头们已经齐齐列好了队，二十几个小身影排成一排。小公主站在队伍正中间，城阳和兰陵一左一右站在她两边，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抬起了右手，齐刷刷地朝赛道方向一划。
“粗发！！！”
小公主的嗓门亮亮的，在夜风里穿过。
李渊转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孙女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他脚下一用力，油门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身猛地往前一蹿。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短暂地空转了一下，随即抓住地面，车子嗖地冲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两道白烟，在车尾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被夜风扯散在灯下面。
李渊的背影贴着座椅靠背，白胡子被风掀起来朝后飘着，两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整个人随着车身在弯道里微微倾斜，过了第一个弯，又过了第二个弯，车尾灯在赛道尽头亮着两个红点，一拐一拐地消失在第三个弯道的后面。
“哇~~~”xN
“冲冲冲~~~”
围栏边响起一片欢呼声，小丫头们拍着手跳着脚，目光追着那辆越来越小的蓝色车影往赛道深处去了。
欢呼声还未落下，出发点的计时器刚跳了几个数字，南平所驾驶的黄色车子已经发动了。
她坐在驾驶座上，腰背绷得直直的，偏头朝围栏这边看了一眼，冲小丫头们敲了敲头盔，引的笑声一片，脚下一踩，那辆黄车贴着赛道内线滑出去，车身在第一个弯道微微向外甩了一下，被她一把带回来，稳稳地贴住了路线。
围栏边的欢笑声还没停歇，红色的车影也动了。
李安澜没有急着轰油门，她先是稳稳地将车开出出发点，过了第一个弯道后才逐渐加速。她的走线不像南平那样凌厉，却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每一个弯道都处理得平滑顺畅，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丈量这条陌生的赛道。
三辆车在亮如白昼的赛道上前后追逐着。蓝色的在最前头，黄色的跟在后面，红色的紧咬着黄车的尾巴。赛道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在夜风中回荡，偶尔夹杂着轮胎过弯时的摩擦声。
随着圈数增加，三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南平追上了李渊的车尾，两辆车一前一后进入连续弯道，蓝色的车身和黄色的车身在弯道中交替闪现。
李安澜也咬了上来，红色的车影紧贴着南平的车尾，三辆车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个车身。
围栏边上的目光随着赛道上的移动一齐摆着。小丫头们趴在围栏上，阿依古丽攥着栏杆，念念踮着脚尖，那日暮的脖子伸得老长，静姝被二妞托起，半个身子挂在围栏上。
小公主紧紧攥着哥哥的衣领，整个身子往前探着，城阳和兰陵一左一右站在李昊身边。小丫头们谁也不说话，只有目光在追着赛道上那三道移动的光。
“外孙……”高夫人的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那几辆车可是一样快？”
“都一样。”李昊点点头：“马力，重量都调平了……”
“那如何分出胜负？”同安立在高夫人身侧，侧首瞥了他一眼，目光旋即落回赛道之上。这物事轰鸣聒噪，可疾驰之时，倒也看得人心弦紧绷，甚是扣人……
“反应和判断力……”李昊朝赛道上抬了抬下巴：“同样的弯道，有人早收油，有人晚收油。一圈看不出来，十圈就显出差距了。找准最快的线路，动作不变形，心态不着急，一圈一圈地跑，磨的就是心性。”
众人点着头，目光还在赛道上追着。蓝色车已经过了最后一个弯道，正在直道上加速往前冲，黄色车在后面咬得紧，红车和黄车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你们觉得谁能赢？”李昊低头碰了碰小公主的脑袋。
“阿翁~~~”小公主头也没回，声音脆生生地弹出来。
“阿翁！！！”x2
“太上皇爷爷~~~”xN
小丫头们跟着附和，她们的理由很简单，老爷子第一个出发，一直在最前面。
“未必~~~”高夫人望着赛道，语气慢慢悠悠的：“我看南平那丫头有冲劲，弯道走得利索，说不定能追上。”
“阿娘~~~我觉着是安澜。她开车稳，不急躁，这种赛道，稳比快更重要。”长孙微微偏着头，目光追着那辆红色的车身，一旁的粘人精塔娜跟着点点头。
同安公主此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南平和安澜谁赢，我不清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辆还在直道上加速的蓝色车身上：“但我这位阿兄……不出两圈，就没那个劲头了……”
老太太话刚说完，赛道上果然起了变化。
第四圈的发卡弯，红色车身贴着内线压进去，车尾微微横了一下，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声响。黄色车在弯道外侧被挡了一下，落了一个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