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顺着窗缝飘出屋外。
冬夜格外安静，唯有这热闹的笑语穿透夜色，轻轻散落在静谧的青山洼间。
屋外的玻璃穹顶内，暖黄的灯光盈盈摇曳，仙贝安稳地卧在一张铺着稻草的席子上。
屋内阵阵轻快的笑声隐隐传过来，扰得它厚重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它慢悠悠地眨了眨，最后抵不过倦意，伴着这细碎的声响，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刚透出一层灰蒙的冷白，隆冬的寒气裹着霜气覆满陇西李庄。
乌头门内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站着，腰间横刀贴着腿侧，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上方角楼里的人影靠着围栏，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一动不动，像木雕似的。
院墙里安静得很，西厢房旁的烟囱先冒了烟。
贾嘉隐蹲在灶台前，小脸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黑红。他脸上原本的白净被烟熏火燎盖了一层，颧骨和下巴各蹭着两道黑灰，像抹了炭没匀开。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舌卷上来，舔了一下柴头又缩回去。锅里的水开始冒细泡，他扶着膝盖站起来，拿袖子口垫着锅耳，把热水舀进一只粗陶碗里。
粗陶碗缺了一小块，他用指甲刮了刮缺口边缘，端着碗推开里间的门。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些。炕上铺着一条旧褥子，补丁叠着补丁，一旁的新褥子还原封不动的叠在炕尾。小雪蜷在褥子角上，毛茸茸的一团白，脑袋埋进尾巴里，只露着一只尖耳朵。它听见门响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老婆婆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正往小孙女头上绕。
小丫头乖乖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脖子由她摆布。头发细细软软的，被阿婆拢成一束，一圈一圈缠头绳，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打了一个结。结歪了，阿婆拿牙咬着线头扯了扯，又往里掖了掖。
“阿婆，先喝些热水。”贾嘉隐把碗递过去，两只手捧着碗底。
阿婆接过碗，没有急着喝，两只手拢着碗壁暖了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冒的白气，又抬头看了看孙子那张熏黑的脸。
“阿兄，肚肚咕咕叫。”小丫头扭过头来，摸了摸肚子。
她话音刚落，小雪在褥子角上翻了个身，张开嘴，叫了两声，声音细软，带着刚睡醒的懒。
“一会儿我去煮院长给的挂面条吃。”贾嘉走到一旁，在带来里行李中翻找起来，李昊带给他们的东西，基本没少多少，自热米饭压根儿都没动。
“太好啦~~~”小丫头从炕沿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两只手攥着衣角踮了两下。
“一会儿让阿婆来，阿婆不饿，你们吃。”老太太把碗搁在膝头上，目光落在那堆金贵的吃食上，她停了片刻，开口了。
阿婆，你身子要紧。”贾嘉隐拿起一袋挂面，起身摇了摇头。
“阿婆身子好着呢，那面条留着，你们还小，多吃些才能长。”老太太站起身，朝贾嘉隐走了过去：“阿婆一点都不饿。”
“阿婆不吃，我也不吃。”
小丫头赤着脚追上前，两只胳膊攀上阿婆的膝盖，整个身子靠进她怀里。阿婆伸手揽住她，小丫头把脸贴在阿婆身前，声音闷在布料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榻上的小雪又低低呜咽一声，像是附和丫头的话。
“必须七~~~都要七~~~锅锅薛~~~不吃早饭，要欣病哒~~~”
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西厢房外传进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李昊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公主，丫头两只胳膊搂着他脖子，脑袋从他肩头探出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睡痕，一大早，都没洗漱，她就被李昊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小家伙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小月牙。李昊也在笑，嘴角挑着，目光从祖孙三人身上扫过，又落回炕角那团白毛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雪最先反应过来。那团白毛从炕角弹起来，四只爪子蹬着褥面窜下炕，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它跑到李昊脚边，先是用脑袋蹭他的裤脚，蹭了两下，又仰起头，直立起身，拿湿漉漉的鼻尖碰他的手指头，碰完了还不满足，整个身子歪倒下去，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两只前爪蜷在胸前，尾巴在地上来回扫着。
李昊低头看了它一眼，拿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它翻出来的肚皮，小雪两只前爪立刻抱住他的鞋面，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嗲的是不要不要的……
“院长！！！”x2
贾嘉隐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一点不敢相信。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挂面，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那两道黑灰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小丫头也认出来了，从阿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鼻尖红红的，声音脆生生的。
老太太愣了一瞬，然后扶着炕沿慢慢站起来。她没有立刻上前，先把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又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然后缓缓弯下膝盖，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要往下跪。
李昊已经把怀里的小公主放了下来，两步跨过去，一只手托住了老太太的胳膊肘。
“搭把手的事，不必如此。”
老太太的膝盖弯到一半被拦住了，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李昊偏头看了贾嘉隐一眼，贾嘉隐放下手里的挂面跑过来，两只手扶着阿婆另一边胳膊。老太太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哑的：“老身，谢过……院长。”
“锅锅~~~什么系院展？”小公主站在门口，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李昊松开老太太的胳膊，转过身，弯腰凑到她面前：“忘了哥哥和你说的福利院了？”
“咳~~~”
小公主眨了两下眼，然后嘴角一弯，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该介绍自己了……
李昊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