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沙棠找到我的时候我仍然跪坐在废墟面前愣神。
“诶,你在干嘛?”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如梦初醒般俯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久久没有起身。
开明走了,那段长久的历史就此封存,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它们遗漏的同伴,知道这些的只有我一个人了,孤零零的,有点儿空虚。
沙棠碰了我一下:“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回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又去哪儿了?”
“我哪儿也没去啊,那个开明把你放进去了,但是一下子把我弹飞了,真是的……你们聊什么啊?都好几天了,它不跟你出来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饿得心慌,简直就是前胸贴后背。
“它不出来了,它要跟它的朋友作伴。”
沙棠上下打量了我几圈,“它之前说你回来了……之前那声吼叫是你发出来的吗?不会你就是那个长着红色花纹的大野兽吧?这样看倒是看不出脾气超级差,你以前干什么了啊?”
我眼神一晃,脑子里回想起那银白异兽抢他们家果子还踹他们家人的场景……
我抿了抿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沙棠晃晃手:“无所谓了,其实他们说你虽然脾气差,但其实还是挺好的,这山谷里没有动物不知道你,几乎是一种本能。”
“啊?”
我?所以,是我把它们喊来的,我还以为是张海摇过来的,我说他咋融入的这么快呢!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裂缝,别说我现在是个人了,我就是个鸟也没有把握飞上去。
“沙棠,你知道上去的路吗?”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下来的啊!”
我敲了敲脑袋,我好像饿傻了,还是得赶紧上去,不然说不准上面会发生什么事儿。
沙棠开始带着我往反方向走,本以为我们会一路向上最终走出裂缝,可是沙棠却扭身钻进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这缝隙越走越宽,终端直立着一条凝结的冰川瀑布,我们紧贴两侧钻了出去,最终竟然进了一条冰川谷。
当我踏在凝结的冰面上时终于看见了天空,天早就亮了,眼前豁然开朗,就像许久以来的谜团慢慢破开迷雾,原来制造出祟的关键竟然是细君公主的遗血,她应该是真的成神了,只有神的肉身消散时才会化为山川河湖吧。
就像塔拉说的,对人们作出重大贡献的人的魂灵会飞去上界。
伊精人血树,佟游所追求的祭祀关键。
不过他的祭祀能力明显逊色于曾经的萨满,不知道是能力不够,还是他没有找到真正的人血树,没准儿就是阴差阳错用额河杨代替的。
伊精牧道,古老的碎叶道,西域联通中原的要道,丝绸之路的重要路段,军队行军的必经之路,新兴的思想和宗教从这里传入,而曾经兴盛的古老萨满也是从这条路慢慢消散在广阔的西域土地。
富姨这样的萨满在新疆已经十分罕见了,好在东北地区还有留存,不然实在有些可惜,没有具体教义的流派想要传承下去实在艰难。
不过想来真正的萨满并不会纠结于此,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出把力,不需要了,他们也能一笑而过,就像开明它们会毫不畏惧地走向消亡。
时代在变化,万物都在更新。
我垂着头满是心事,也不知道跟着沙棠走了多久,直到我远远地听见几声鬼叫,一听就是光头的。
“啊!啊!咋回事儿呢嘛?疼呢诶!”
那些乌泱泱的祟和兽群都不见了,白毛几个坐在地上正在吃东西,白毛和塔拉老远的就看见了我,“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光头和陈志也不知道怎么了,陈志正在用手掏光头的嗓子眼儿。
“干嘛呢你们?光头误食陈小花了?”
光头和陈志一愣,张着大嘴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欣喜,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他们一个个胡茬都长出来了一大片。
而陈小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从陈志后面探出头来。
张峰就坐在一边,他看起来垂头丧气的,看见我的时候短暂地激动了一下就又把头垂了下去,而一边的容远看起来也是一脸疲惫。
“咔咔咔咔!”光头张着大嘴乱七八糟地叫着。
“头子哥遭鱼刺卡到咯,吞不下去,我在帮他抠鱼刺儿噻。”
陈志指着光头的大头说道。
“我们找了你好多天咯,吓死我们咯!”
我拿走放在一边串着树枝的烤鱼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来话长,饿死我了,你继续掏,这哪儿来的鱼?”
塔拉晃了晃手上的长枪:“我们的食物吃完了,就去抓了鱼。”
我胡乱点点头:“大家继续吃,别管我!”
塔拉盘腿坐在地上继续吃着烤鱼,可白毛却两手空空地干坐着。
我好奇地问道:“你不吃啊?”
容远轻声解释道:“他在封斋。”
我模模糊糊地算了下,对啊,三月了,他们开始封斋了,白毛的父母和塔拉他们家的信仰不同。
我点点头,可当视线落到张峰身上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诶?张海呢?”
张峰一听就狂躁的捶了一下地,他红着脸大吼道:“跑啦!跟着那些动物撒丫子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啊?跑啦?”
我这下也吃不下东西了,赶紧抹抹嘴:“啥意思?真成野生的了?”
张峰顿了一下,一脸不解:“也不是,我觉得他还认识我,但就是不理人,说跑就跑!奶奶的,亲弟弟都不认了!我不找他了!”
我眉头紧皱:“跑哪儿去了?他受伤没有?”
张峰一脸不耐烦:“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儿坐着?跑得比野驴都快,你们这儿丢一个那儿丢一个,找都找不过来!”
这时容远忧心忡忡地说道:“佟叔也不见了……”
这下我更惊了:“啥玩意儿?他不是让雷劈死了吗?诈尸了?”
这时陈志终于从光头嗓子眼儿里抠出一根刺来,光头的嘴角都差点儿被撕开。
陈志从地上抓了一把雪用来擦手,边擦边说道:“当时那个场面好乱哦,你又梭下去咯,等我们想起来的时候就只剩施文和杜全趴起在地下,佟老头儿都没得影影咯。”
陈志摸着下巴猜测道:“要是遭人把尸体偷起跑咯还好,我就虚他是因为趴起在地下嘞,所以打豁闪打雷都没得啥子事,站起的那些才是真嘞危险哦。”
我心里暗骂一句,不会吧,这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