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壑那老狗,果然在暗中做手脚。
这阵法引入的噬灵煞气,正一点点啃噬他的经脉,试图将他的道基磨灭。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萧凡缓缓闭眼,神识沉入识海。
在那里,阴阳小鼎静静悬浮,鼎身上的古老符文微微发光,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正缓缓睁开一只眼。
“嗡!!”
小鼎轻轻震颤,一股无法形容的吞噬之力,从鼎身中弥漫而出。
那些侵入萧凡体内的噬灵煞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被小鼎疯狂吞噬、炼化,化作最纯粹的阴阳神力,反哺自身。
不仅如此,萧凡的神识顺着塔身向下蔓延。
在噬灵狱最深处,在那被无数代宗主封印的塔底,他感应到了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气息。
那是一头上古星辰妖兽的残魂,被镇压在此已有数万年之久。
而此刻。
那残魂周围,竟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墨绿色孢子!
绿妖之祖的手,早已伸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
萧凡眸中精光大盛。
绿妖孢子与星辰妖兽的残魂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
那能量充满了毁灭与混乱,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致命的毒药,但对于拥有阴阳小鼎的萧凡来说……
“这是大补之物!”
萧凡心中低喝,彻底放开对小鼎的压制。
“轰!!!”
刹那间。
阴阳小鼎爆发出刺目的黑白神光。
一道无形的吞噬漩涡,以萧凡为中心,朝着塔底疯狂延伸。
那些墨绿色的狂暴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星辰陨铁的缝隙,疯狂地涌入萧凡体内!
“吼!!!”
塔底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那是上古星辰妖兽残魂最后的挣扎。
但在阴阳小鼎面前,一切残魂、一切邪气,都只是养料!
萧凡的识海中,六百丈魂中界剧烈震颤。
血红色的阴煞法则、黑白交织的阴阳法则、银白色的星辰魂火,三种力量在狂暴能量的灌注下,疯狂交融、蜕变。
魂中界的边缘开始向外疯狂扩张。
六百五十丈、七百丈、七百五十丈……
九件魂兵在魂中界内发出震天的欢呼,锋芒暴涨,道韵弥漫!
“给我……破!!!”
萧凡猛地咬紧牙关,神魂之力在这一刻冲破了某种桎梏。
“轰隆隆——”
魂中界定格在八百丈!
一股浩瀚如渊的神魂威压,从萧凡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之强,竟将穿透他琵琶骨的星辰锁链都震得嗡嗡作响,锁链上的禁制符文,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魂帝境后期!
……
子时,月隐星沉。
锁妖塔外,十二名执法执事盘坐于虚空,维持着塔身的封印大阵。
星壑早已离去,只留下一道密令。
今夜,无论塔内发生何事,都不许任何人靠近。
“轰!轰!轰!”
突然,刑殿方向传来三声巨响!
“怎么回事?!”
执事们猛地睁眼,只见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掠出。
那七人皆身着内门弟子锦袍,但此刻,他们的双目已彻底化作墨绿色,周身皮肤下,无数触手在疯狂蠕动。
为首之人,竟是内门排名第七的弟子。
陈玄风!
“杀萧凡……释放妖魂……”
七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同时摩擦翅膀,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周身爆发出虚神境中期的恐怖威压,七道墨绿色的光柱,朝着锁妖塔轰然撞去!
“敌袭!是绿妖傀儡!”
“快拦住他们!”
执法执事们大惊失色,纷纷祭出星辰法宝。
但那七名弟子仿佛不知疼痛,不惧生死,以身躯硬撼法宝,墨绿色的血液洒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们目标明确,杀入锁妖塔,灭口萧凡,释放塔底妖魂!
“砰!砰!砰!”
塔身剧烈震颤,塔门处的禁制在七人疯狂的攻击下,出现了裂痕。
“该死……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快禀告大长老!”
就在此时。
“轰!!!”
锁妖塔底层,一道黑白交织的冲天光柱,骤然撕裂了塔身!
那光柱之中,一道黑袍身影踏空而起。
他周身缠绕着断裂的星辰锁链,琵琶骨处的伤口已愈合如初,眸中黑白二色化作两片旋转的星河,周身八百丈魂中界的虚影在身后缓缓铺展,九件魂兵发出震天的嗡鸣,如同九轮烈日,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萧凡?!他……他破塔而出了?!”
“那气息……是魂帝境后期?!”
“这怎么可能?!他在噬灵狱中,非但没被废掉,反而突破了?!”
全场骇然!
萧凡立于虚空,黑袍猎猎,目光扫过那七名暴走的内门弟子,眸中寒芒乍现:“七只杂鱼,也敢来送死?”
“魂中界,镇!”
“轰——”
八百丈魂中界轰然展开,如同一方血色天穹,将七人同时笼罩。
九件魂兵化作九道流光,阴阳魂剑斩灭触手,星辰魂枪贯穿胸膛,镇魂幡招展,巨大的“镇”字金光万丈,将七人的神魂死死钉在原地!
“炼化!”
萧凡双手结印,阴阳神力化作漫天黑白火焰,将七人包裹。
那火焰专克邪祟,七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下的墨绿色孢子在火焰中疯狂挣扎,最终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噗!噗!噗!”
七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墨绿色核心,从七人口中飞出,被萧凡以阴阳神力凝于掌心。
那核心中,隐约可见绿妖之祖的虚影在咆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沌邪气。
“绿妖核心!”
“他们……他们真的被绿妖寄生了?!”
“天呐……内门弟子竟然也被渗透了?!”
观战的弟子们面色惨白,那些原本还在叫嚣萧凡滥杀无辜的人,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星壑!”
萧凡手持七枚绿妖核心,转身望向刑殿方向,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你不是说,本座滥杀同门吗?!”
“那你告诉本座,这七名内门弟子,为何身怀绿妖核心,深夜劫塔,欲杀本座灭口?!”
“你告诉本座,这锁妖塔底的星辰妖魂,为何与绿妖孢子融合?!”
“你告诉本座,究竟是谁,在勾结绿妖,残害宗门弟子!!!”
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凌厉,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放肆!”
星壑的身影从虚空中撕裂而出,枯瘦的面容扭曲如鬼。
他死死盯着萧凡手中的绿妖核心,鹰隼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随即化为疯狂的怨毒:
“萧凡!你竟敢越狱!还敢污蔑本长老!这七人定是被你以邪术控制!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拿下?”
一道淡漠而威严的声音,从九重天穹之上缓缓落下。
星陨子。
他身着星辰帝袍,一步踏出,身形已至虚空之中。
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如同一片浩瀚星海,笼罩全场。
他低头,望着萧凡掌心的七枚绿妖核心,眸中亿万星辰生灭,随即转向星壑,目光淡漠得令人心悸。
“星壑,你执掌刑罚三万年,便是这般定罪的?”
星壑身形剧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宗主,此子……”
“够了。”
星陨子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右手一招,七枚绿妖核心飞入他掌心,星辰法则微微一转,那核心中的绿妖虚影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暴露无遗。
“绿妖核心,混沌邪气,同化神魂……”
星陨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七名内门弟子,已被绿妖深度寄生,神魂早灭,只剩躯壳,萧凡炼化他们,逼出核心,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自今日起,萧凡无罪。”
他转身,望向下方数万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神雷炸响:“且本宗主宣布绿妖之祖,已渗透我星陨神宗内门!诸弟子,诸长老,自当警惕,凡有异常,即刻上报!”
“是!!!”
全场数万人,在这一刻同时躬身,声震九霄。
星壑僵在原地,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望着那道踏空而立、黑袍猎猎的萧凡,望着宗主那淡漠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喉头,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本想借三百外门弟子之死,将萧凡永世镇压。
却没想到,萧凡不仅破塔而出,还当众炼化七名绿妖傀儡,取出铁证,反而证明了他之前的“滥杀”之说,根本就是绿妖作祟!
更致命的是,宗主借此宣布绿妖渗透内门,他星壑作为执掌刑罚的大长老,竟然对门下弟子被寄生一事毫无察觉,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失职!
“萧凡……”
星壑低下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本长老……与你不死不休!!!”
……
刑殿上空的风,还带着绿妖核心被炼化后的焦糊味。
萧凡踏空而行,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七枚绿妖核心早已化作飞灰,但那股混沌邪气的余韵,仍在他指尖缭绕不散。
他目光越过下方数万张或惊骇、或茫然、或狂热的面孔,径直落在那座悬浮于九重天穹之上的星辰大殿。
星陨子的身影,尚未离去。
萧凡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直冲大殿而去。
“萧首席!”
“萧师兄这是……去找宗主?”
“废话!刚被人诬陷,差点打成废人,换你你不找宗主讨个说法?”
下方弟子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那道流光,直到其没入大殿深处。
……
星陨大殿内,灯火幽暗。
星陨子负手立于那尊由整颗星辰雕琢而成的宝座前,星辰帝袍上的亿万星辰缓缓流转,仿佛一片微缩的宇宙在他周身生灭。
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两颗古老的星辰在虚空中轻轻碰撞:“来了?”
“宗主。”
萧凡落于殿中,抱拳一礼,随即直起身,眸中黑白二色凝重如渊:“萧某有一事,恳请宗主定夺。”
“说。”
“彻查星壑。”
四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冷硬。
星陨子终于转过身,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望着萧凡,眸中亿万星辰生灭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内到外,看个通透。
“你怀疑,星壑与绿妖之祖勾结?”
“不止怀疑。”
萧凡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从接引台落地,灵池做手脚,论道大会派周厉与七星梦魔兽入梦,再到今夜借三百外门弟子之死构陷于我,星壑的每一步,都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若说他只是单纯厌恶下界修士,这偏执,未免太过巧合。”
“萧某斗胆猜测,他即便未被绿妖寄生,也定与绿妖之祖达成了某种交易。”
“否则,何以解释他今夜出现的时机如此精准?何以解释他对塔底妖魂与绿妖孢子融合之事,毫无半分惊讶?”
萧凡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将星壑的疑点一一剖开。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星陨子缓缓踱步,星辰帝袍拂过冰冷的星辰玉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大殿边缘,望着穹顶那片倒悬的星海,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萧凡,本宗主可以告诉你——”
“星壑,没有问题。”
“什么?”
萧凡瞳孔微缩。
星陨子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无奈:“三日前,你在大比上引动太极天图时,本宗主便已用神识扫过宗门上下,包括星壑。”
“他的神魂澄澈,道基稳固,体内无半分绿妖孢子的痕迹,更无混沌邪气缠绕。”
“本宗主以万星命盘推演过他的因果线,虽有贪嗔,虽有私欲,却未曾与绿妖之祖有过任何交集。”
萧凡眉头紧锁。
没有?
星壑那老狗,竟然没有被绿妖渗透,也没有勾结绿妖?
那这一切,又是为何?
“宗主的意思是……”
萧凡声音微沉,“星壑屡屡针对于我,与绿妖之祖无关?”
“未必无关,但绝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