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转身,望向星璃:“走吧,带我去。”
星璃重重点头,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萧大哥,跟我来。”
……
星陨大殿。
与上次不同,此刻的大殿内,没有十二长老列席,没有万星命盘高悬,只有星陨子一人,端坐于那尊由整颗星辰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穹顶那片倒悬的星海,依旧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中央处那轮巨大的星盘,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某种不祥的气息侵染。
星陨子身着星辰帝袍,面容清癯,双眸闭合间,亿万星辰生灭。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沉凝,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宗主,萧凡带到。”
星璃盈盈一拜,退至一旁。
萧凡上前一步,微微抱拳:“萧凡,见过宗主。”
星陨子缓缓睁眼,眸中似有亿万星辰在刹那间点亮,却又在瞬间黯淡下去。他望着萧凡,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将他看穿。
“萧凡。”
星陨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与疲惫:“本宗主今日召你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宗主请讲。”
“绿妖之祖。”
星陨子缓缓吐出四个字。
萧凡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星陨子会主动提及此事。
上一次在大殿中,这位宗主明明对绿妖之祖的存在半信半疑,甚至在大长老的挑拨下,将萧凡等人贬至杂役处。
“宗主……”
萧凡沉声道,“您相信绿妖之祖真的复苏了?”
星陨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起身,星辰帝袍上的亿万星辰同时黯淡,仿佛整片星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他走到大殿边缘,望着穹顶那片暗红色的星盘,声音低沉得如同两颗古老的星辰在虚空中轻轻碰撞。
“本宗主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星陨子转过身,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三日前,你在大比上突破虚神境时,引动了天地异象,那太极天图显化的瞬间,本宗主以神识扫过九重天穹,却在宗门最深处感应到了一缕极其隐晦的混沌邪气。”
“那邪气,与万星命盘推演出的绿妖之祖的气息,如出一辙。”
萧凡心中一凛。
星陨子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但此事,关系重大,绿妖之祖若真的复苏,且已渗透我星陨神宗,那便不是一家一姓之事,而是关乎众神界五大势力的存亡。”
“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宗主不能向其他四界发难,更不能在宗门内大肆清查,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望向萧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
星陨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本宗主隐隐觉得,我星陨神宗已经被渗透了。”
“那缕混沌邪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宗门内部。”
“来自,本宗主最信任的人之中。”
殿内,一片死寂。
星璃娇躯微颤,银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萧凡抬头,望着星陨子那凝重到极致的面容,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星陨神宗内部,已被渗透?
那大长老星壑……是否与此有关?
还是说,另有其人?
“萧凡。”
星陨子望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本宗主今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来自外界,与宗门内的派系纠葛无关,你的那位‘神秘师父’,或许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才让你来众神界。”
“从今日起,你不仅是内门首席,更是本宗主暗中托付之人。”
“查,还是不查,如何查,本宗主给你这个权力。”
“但你要记住……”
星陨子一步踏前,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却又在触及萧凡的瞬间,化为一种沉重的托付。
“在你身后,可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务必要小心。”
……
萧凡踏出星陨大殿的殿门。
殿外长廊,由整颗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玉阶在脚下延伸,每一级都流淌着幽暗的星辉。
穹顶之上,倒悬的星海似乎比来时更加沉寂,亿万星辰的光芒被某种无形的阴霾遮蔽,只剩下几缕惨淡的微光,将长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一道枯瘦的身影,负手立于玉阶尽头。
星壑。
他紫金长袍在死寂的星风中纹丝不动,鹰隼般的眸子半眯着,在幽暗中闪烁着两点寒芒,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秃鹫,正等着腐肉送上门来。
“哟,萧首席。”
星壑缓缓转身,枯瘦的面容上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器,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宗主单独召见,赐你无上荣宠,真是让本长老……好生羡慕啊。”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星辰玉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道神境后期的威压,虽未彻底释放,却如同一层无形的毒雾,朝着萧凡笼罩而来。
“不过,本长老要提醒你一句。”
星壑走到萧凡身前三丈处停下,微微俯身,那张枯瘦扭曲的老脸几乎要贴到萧凡面前,鹰隼般的眸子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贪婪:
“这星陨神宗,是本长老与宗主共同执掌了三万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都刻着本长老的印记。”
“你一个新来的下界蛮夷,仗着几分小聪明,得了些不该得的机缘,便以为自己真能在这九重天穹上横着走了?”
他压低声音,如同九幽恶魔的低语:“小心点,若是被本长老抓住你图谋不轨的证据……”
“本长老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后悔?”
萧凡抬头,眸中黑白二色平静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将星壑那阴毒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吞噬。
他染血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长廊中所有的死寂,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锋芒:“大长老这话,萧某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萧凡上前一步,黑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与星壑近在咫尺。
他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一字一顿:“萧某同样会盯着你,若是大长老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萧某发现……”
他顿了顿,眸中寒芒乍现,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剑:“萧某也会让你,追悔莫及。”
“你!!!”
星壑瞳孔骤缩,枯瘦的面容瞬间扭曲如鬼!
道神境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紫金长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周身星辰法则凝成实质的锁链,在长廊中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他右手抬起,掌心处星辰之力疯狂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星辰巨掌,朝着萧凡当头拍下!
“小畜生!本长老今日便毙了你!!!”
“嗡——”
然而,就在那星辰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星陨大殿深处,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星神,轰然穿透了殿门,笼罩整条长廊!
那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星壑敢动一下,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星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只星辰巨掌,距离萧凡头顶不过三尺,掌风将萧凡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星壑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鹰隼般的眸子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萧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掌心处的星辰之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失控。
但终究,他不敢。
在星陨子面前,在道神境巅峰的绝对压制下,他这位大长老,也不敢公然击杀内门首席。
“好……很好……”
星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星辰巨掌缓缓散去。
他收回右手,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指节发白。
“萧凡,本长老记住你了。”
他狠狠瞪了萧凡一眼,猛地转身,紫金长袍在星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朝着星陨大殿内走去。
那背影佝偻却阴鸷,每一步都踏得星辰玉阶砰砰作响,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这无辜的玉阶之上。
萧凡立于原地,黑袍在逐渐平息的星风中缓缓垂落。
他望着星壑消失在殿门内的背影,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记住就好。”
“就怕你记不住。”
星璃从殿内走出,银发在黯淡的星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快步来到萧凡身侧,银眸中带着几分担忧,压低声音:“萧大哥,你没事吧?大长老他……”
“没事。”萧凡摇头,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走去,“一条疯狗罢了。”
两人沿着玉阶缓步下行,星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待远离大殿,星璃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萧凡能听见:“萧大哥,宗主让你暗中调查……我们要不要,先从大长老开始查起?”
萧凡脚步微顿。
他抬头,望向九重天穹之下那片灰蒙蒙的夜空,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暗色。
“星壑确实不对劲。”
萧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从我在接引台落地,他便处处针对于我,灵池做手脚,论道大会派周厉、七星梦魔兽入梦,每一步都想要我的命,若说他只是单纯鄙夷下界修士,未免太过偏执。”
“而且,”萧凡转头,望向星璃,“你不觉得,他对我的敌意中,除了权位之争,还夹杂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贪婪吗?”
星璃银眸微凝,轻轻点头:“萧大哥的意思是,大长老可能已经被绿妖之祖渗透了?”
“未必是渗透,也可能是勾结,或是被蛊惑。”
萧凡摇头,“但万星命盘,能否测算到他身上?”
星璃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抬起右手,掌心处万星命盘缓缓浮现,银白色的星盘在幽暗中缓缓旋转,投射出一片璀璨的星图。
“万星命盘虽能推演天机,窥视混沌邪气的流向。”
星璃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力,“但那绿妖之祖的混沌邪气,最善隐匿同化,命盘只能感应到邪气存在于宗门之内,却无法精确到某一个人身上,除非那人主动暴露,或是邪气浓度达到极致,否则……”
“否则,就算明知道星壑可疑,也没有确凿证据。”萧凡接过话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正是。”星璃收起命盘,银眸中满是忧虑,“若贸然对大长老动手,没有证据,便是宗主也难以服众,毕竟,他执掌刑罚三万年,党羽遍布内外门。”
萧凡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星壑……跑不了。”
他抬头,望向九重天穹最下方的那片区域,那里是外门所在,是星陨神宗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也是宗门根基所在。
“而且,若绿妖之祖真的已经渗透进星陨神宗,那绝不会只有星壑一个人。”
萧凡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内门弟子高高在上,受长老们瞩目,反而不好下手,但外门……杂役处……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才是最容易被侵蚀的温床。”
“我们要查,便从外门查起。”
星璃微微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萧大哥是说,从最底层开始,顺藤摸瓜?”
“嗯。”萧凡点头,“外门弟子数万,杂役更是不计其数,若有人失踪、有人性情大变、有人修为暴涨却根基虚浮,都是线索。”
“而且,”他顿了顿,眸中精光一闪,“外门是大长老星壑的势力范围,他若真与绿妖之祖有勾结,外门必然留有痕迹。”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如电,朝着外门方向掠去。
……
外门长老殿。
与李玄初见时那间清冷的静室不同,此刻的长老殿,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殿外,数名外门执事恭敬垂手而立,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玉简与礼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