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
二娃晨练过后,穿着一身自认为最酷的衣裳,在镜子面前臭美了许久。
昨日他的兄弟虎子,跟着他的奶奶王婆子来了北城,他想要做一回东道主,带虎子去好好玩一玩。
他和虎子已有许久未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虎子分享他在北城的所见所闻。
虎子赶了几日的路,还在床上补觉,二娃可管不了那么多,扯开嗓子就喊,催着他起床换衣服。
他的兄弟来了北城,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招待招待呢!
虎子有些局促,二娃现在富贵了,他还是一个泥腿子,虽然在很认真的读书,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他和二娃还有大娃之间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不管他怎么努力,此生也与二娃和大娃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可是,他的奶奶见大娃不理他,就想让他来北城接触二娃。
他奶奶的算盘打错了,不是大娃不理他,而是他从未去书院找过大娃。
他不想让他与大娃和二娃之间的情分被他奶奶的无理要求消耗殆尽。
“虎子哥,虎子哥,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这身帅不帅?”
许久未见,二娃还是那傻乎乎的样子,虎子笑了笑,“帅!”
“嘿嘿,帅就好,我给你也做了一身,我娘说这是兄弟装,等下你换好,我们一起穿出去!”
虎子迟疑,“出去?”
“是啊,等下带你出去玩玩,再去听会儿戏,保证你没有听过,新出来的。”二娃说着,推攘着虎子去换衣服。见虎子不动弹,直接动起手来。
虎子见二娃真的要动手给他换衣服,一点说笑的表情都没有,吓到了,赶忙说道,“别,别,我自己来!”
“行,你动作快点,不然等下赶不上戏了。”
大街上,繁华一片。
二娃看什么都喜欢,也都要问虎子一句喜不喜欢。
虎子被二娃闹得没有办法,索性随他去了。
最后,虎子拎着一堆二娃给他买的东西进了北城最大的戏楼。
今日是新戏第一次演,所以十三娘亲自在外招待。
看到二娃来了,赶忙迎了过来,“二少爷,你来了啊,包厢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里面请。”
“十三姨客气了,我自己去,你招待其他人就好。”二娃赶忙将人打发走,可不能耽误他娘赚银子。
二楼包厢的门打开。
檀木屏风隔开热浪,案几上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屋内的摆设十分精美,虎子在浮云山庄也是见过世面的,所以没有那么拘谨。
二娃推开雕花木窗,北城正街的喧嚣涌进来。绸缎庄伙计正往马车上摞靛蓝布匹,糖葫芦担子叮当作响,几个小乞儿追着糖画摊子跑。
“虎子你看!”二娃指着街对面,“那个卖拨浪鼓的老头,长得好像村里的老根爷爷!”
虎子将盛满酸梅汤的陶碗往他手里一塞:“喝你的汤,再乱说话当心你娘拿羊肠线缝你嘴。”
他嘴上凶,却往二娃嘴里塞了块烤栗子——这是方才在市集,二娃缠着要买的零嘴。
二娃嘟囔着嘴,浮云山庄的孩子一不听话了,家长们就会恐吓让她娘用羊肠线缝嘴。
这肯定是那个白胡子老头污蔑的,他娘才不会干那么凶残的事情呢!
戏台子传来梆子响。
二娃扒着窗棂往下看,十三娘正扶着位戴帷帽的客人上楼。
那人身着素纱襦裙,腰间挂的是玉坠而不是玉佩,玉坠雕着复杂的纹路,让二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楼下戏台上,锣鼓声骤响,绣着金线的大红幕布缓缓拉开。
旦角踩着云步登场,水袖翻飞间珠钗乱颤,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台下彩声雷动。
二娃正往嘴里塞蜜饯,忽听楼下传来骚动——有个灰衣汉子踉跄着撞翻茶桌,腰间葫芦里的酒泼了满地。
“这人醉得蹊跷。”虎子按住欲起身的二娃,目光紧锁那汉子。只见他突然掏出短刀,直朝台上冲去。
十三娘尖叫着往后台躲,戏班武生抄起刀枪来拦,刀光剑影间竟有寒光朝二楼袭来!
二娃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虎子拽着滚到雕花柱后。
窗棂上的木刻牡丹被削落半边,碎屑簌簌落在二人发间。
虎子单手撑在二娃耳侧,另一只手已扣住袖中短匕,呼吸却仍平稳如戏台上的梆子节奏。
“虎子哥,你也加入飞虎队了?”二娃仰头看他,鼻尖蹭到少年衣襟上的沉水香。
虎子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浮云山庄的人,总得会些保命的本事。”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重物坠地声,灰衣汉子被几个护院按在地上。
十三娘脸色煞白地转出来,强笑着要继续开戏。
二娃却瞥见虎子袖管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淌。
二娃的手指悬在虎子渗血的袖管上,突然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檀木屏风外传来茶碗碎裂的脆响,他却半点不松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少年苍白的皮肤里。
“脱衣服。“二娃盯着那道蜿蜒的血痕,声音发颤。
虎子挑眉:“二少爷要非礼我?“
“你受伤了!“二娃突然提高嗓门,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散。他扯开自己腰间的丝绦,“我娘说金疮药要敷在新鲜伤口上……“
“不过皮肉伤。“虎子想抽回手,却被二娃用膝盖顶住大腿。
绣着金线的中衣被扯开大半,少年小麦色的胸膛上,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正往外渗血。
二娃突然不说话了。他盯着那道伤口,喉结滚动两下,从怀里掏出个白玉瓶。
倒药时指尖抖得厉害,细白的药粉簌簌落在伤口上,虎子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垂眸看着他发顶旋儿。
“疼吗?“二娃突然问,声音闷闷的。
“比不上你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时哭得凶。”虎子忽然轻笑,却在触及二娃泛红的眼尾时敛了笑意。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二娃探身望去,见几个护院正用皮鞭抽打着刺客,十三娘站在廊下指挥:“往死里打,看他招不招!“
“住手!“二娃突然喝道,“把人带到后院柴房,我要亲自审问。”
柴房里,刺客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二娃晃着手里的翡翠坠子,暖黄灯光在他眼瞳里流转:“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若说出幕后主使,我保你全家平安。”
刺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虎子瞳孔骤缩,冲过去时已晚——刺客七窍流血,死状狰狞。二娃呆呆看着手中的翡翠坠子,突然被虎子拽到墙角。
“这坠子有问题。”虎子扯开他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你被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