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则刚接住迎面飞来的奏折，第二本《请开选秀疏》就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猩红的封皮在宫灯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你还知道来？！”沈清韫眼眶泛红，一个月来强撑的威仪此刻碎得干净，“整整三十三天！北疆的军报都比将军勤快！”
濮则苦笑着拾起奏折，玄铁护腕与青玉地板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殿下如今是监国公主，”他单膝触地，指尖却悄悄勾住她滑落的披帛，“臣若夜闯深宫，明日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要淹没这御书房。”
“非议？”沈清韫猛地拽回披帛，却带得自己一个踉跄。
濮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恰听见她咬牙切齿道：“礼部连《选秀章程》都拟好了，要不要现在念给将军听听？第一页就写着‘驸马需卸兵权入赘’——”
“咔”一声脆响，濮则手中的青瓷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十二扇紫檀屏风上。
沈清韫忽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被按在暖阁的软枕堆里。
濮则的铠甲硌得她生疼，却听见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臣绕路去了城南……”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油纸包，蜜煎海棠的甜香顿时冲淡了满室墨臭。
“周先生今日找我……”他剥开油纸，将蜜煎海棠抵在她唇瓣。
沈清韫毫不客气地咬掉半朵糖花，含糊道：“那老狐狸又给你出什么馊主意了……”
她说完，突然又想起选秀的奏折，抬起眸，警惕地揪住他束甲的丝绦，“是不是又说什么‘国本为重’？”
濮则低笑时胸腔的震动让她耳尖发麻：“先生说……若有个小殿下，他便能名正言顺组建太子太傅团……”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她平坦的小腹，“届时监国公主自可……垂帘听政。”
沈清韫突然僵住。
她想起今早周先生“恰好”留在案头的《育婴要术》，昨日沈清岚“随手”插瓶的送子石榴，还有此刻某人熟练解她腰封的手——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早日诞下子嗣。”濮则的声音带着蛊惑，“由周先生教导，待其成年继位，你我便能功成身退……”
濮则低头吻住她的唇，含糊道：“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
“那个老狐狸！”沈清韫揪住他束甲的丝绦，却被他顺势压进软枕堆里。
濮则抽开她束发的金簪时，还不忘将《选秀章程》扫落在地。
沉甸甸的金钗被随手一扔，“啪”地落在《选秀章程》上，恰好盖住“驸马需卸兵权”的字样。
沉闷的声响惊醒了檐下打盹的守夜宫娥。
“殿下……要掌灯吗？”
“退下！”
沈清韫的呵斥带着可疑的颤音。
朦胧间看见某人用脚勾落了床帐，玄色披风罩住满地奏折，其上金线绣的麒麟在烛火中明明灭灭，恍若也在偷笑。
更漏声悠长，断成两截的糖海棠渐渐融化，将"；宜选良家子"；的朱批黏得再也掀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