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段河城中心街边还亮着烛火的房屋稀少,约莫四五间,休执倚靠在窗框边,目光一会投到冷清的街道,一会要注视雪白的银月。他来段河城已经一月有余,等两个不守时的家伙。他关上窗,把月光隔在外面。
“终于来了。”
一道倩影出现在落寞的街道,左手盘玩着玉笛,右手置于腰后,活泼的出现在这座死寂的城。休执所在的店早早熄了火光,当方莲儿叩响店门,演道:“先生救命,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
“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
休执拉开门,方莲儿立马就往里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休执在掌灯台上放上一颗夜明珠,不亮,但足够看清图纸上的东西。
“以段眉河为中心,复生的人魂魄几乎是完整,越往边缘,残的越多,多数是无意识状态。其中有三个地方比较奇怪,河首,河末城,还有西城方位,都出现了死魂顶活人体的情况,不多不少,就三个。河首的农户张一,河末吴二,西城王三,顶替原主的都是死了好久的魂魄,正好都是……直系血亲。”
休执看向方莲儿一旁融于黑暗的身影,夜明珠冷白色的光印在他琥珀色的双眸,黑色的帽袍和脸罩将他掩盖的严严实实,唯独露出那双眼睛。
“前些日子楚云泽在中心设一个阵,把势改了,禁术便不攻自破。但那些复生的人还在,看来她试验很成功。”
方莲儿问:“需要将那些活过来的人都杀了吗?”
她旁边的人声音温柔,怜悯的替那些人说:“留着吧,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总不能当着他们亲友的面杀他们,死而复生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好事。”
两个人沉默片刻,异口同声说:“听你的。”
“城中有百来道禁制,城外的禁制是城内的五倍,禁制的位置都很隐密,都在这些位置。”
他拳头握于地图上,手心里晶莹的灵石碎片闪着光落在上面,这些都是禁制的位置。
“不需要全破坏,莲,你去城西,将那户人家附近的禁制记下来,然后毁了,最好是离开后再毁。”
“好的。”
休执只有自己一人,所以他们两个一起行动,这点方莲儿倒是没硬要求。
“接下来行事小心。”
方莲儿临走前抓起桌上的药包,俏皮的对那人吐舌头道:“木木也是啊。”
休执听见他轻叹,看来是对这个称呼妥协了。
大约一柱香后,月亮偏在半空,火光染红半边天,方莲儿先想到的就是放把火拖延时间,在禁制被烧毁前她能全身而退。两个人才从屋内出去,往起火点的反方向走。城河末有处瑶池,粗壮的榕树在一旁站着,有一伙人早早驻守在这里,每到夜晚就出现在这里,就围池子一圈什么也不做。
平静的地面突然崩塌,榕树扎深百尺的根须暴露无遗,那伙人没料到出现这种情况,慌张的同时立马反应过来,他们被算计了。想一跃而起,压着他们头而下的屏障把他们困在坑中踏雪,尽管他们反应过来,但所有的攻击都已经无济于事。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两个人龟缩在房檐上,纵观全局,他们两个最舒服。休执小声评价,那三人组丝滑拿下首杀,又顺便坏了禁制。
“他们控灵的能力很强,而且那修为最高的人,他的身法好眼熟。你有没有觉得很像……”
“踏雪是嘛。”
“我记得是孤本。”
“因为弊大所以才成孤本。”
“他的好像没消耗他很多灵力,前些年何顺刚出名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冲着他的身法去,惹出了不少事,后来是灵泽尊出面摆平了。”
“这样啊。”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休执突然关心起他,他能有什么事,那双眼饱含笑意,疑似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我们被发现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休执只觉得背后一凉,转头发现不是天乐教的人,可他们已经在他的视线下很久。
“沈城主?”
这两个人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沈临渊认不出,唯一确定的是彼此之间都认识。因为不确定沈临渊是否会害他们,宋柏榆打算静观其变。
“你们是?”
“晚辈方止为,见过沈城主。”
休执扯掉兜帽,露出真容,对沈临渊恭恭敬敬,还压着宋柏榆的头,生怕他暴露什么。
“原来是止为啊,你旁边这位?”
“晚辈宋柏榆见……”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看什么。”
名不经传的小角色,沈临渊没多看他一眼。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满是震惊,横在休执脖子前的冷剑被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卒拦下了。
“休执,去找莲。”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城现在的极境修士绝不少于四个,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城这么安静的原因,就平时那些小打小闹,他们不会出现,而如今这份平静就要被他们打破。休执就算不知道原因也能看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对宋柏榆的话有绝对行动力这一点,沈临渊看到清清楚楚,短刀逼他退开,任由他看着方止为离去,他知道,这会暴露,但是比方止为离开更让他苦恼的是面前的人。
“沈城主,我无意与你争斗,但你对方家做得似乎绝了些吧。”
“你知道?”
“方浩,方乔岭,方晴莫,义秦义涵,都死了,我原以为,毁了方家,你心中的仇恨会放下。”
“我听出来了,你要为他们报仇。”
并没有,他从未这样想过,是方家有错在先,用隐士家族的命去铸术,用一个血坑的血肉去填另一个血坑。沈临渊听到这,以为他们全知道了,只是无能为力去做报仇,或者他们不想为其冒险,自然语言中多了鄙视的意味,放走方止为,也不会担心暴露什么,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些天下来的平衡被打破,石靖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就跑出去很远,意识到自己插不上手就快速离开,宗恩是这么说的,不然就不会让他们苦练踏青步。
“他是好人吗?”
苗隐鑫看到一身黑衣的人随手就给城中布下屏蔽阵,意在保护睡梦中的人,可石靖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就已经让大多数人跑了。
石靖看着那个黑衣人,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那沈城主也不能是敌人啊,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何顺眉头就没松过:“不妙啊,沈城主好像被压着打。”
“这招式……不会吧!”
三人对视一眼,三张嘴巴吐出同一个词:“方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