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无资本背叛,也无理由二心,
所求不过是借她之势安身立命,
而自己恰好需要这样一位无背景、够忠诚、肯效命的心腹,
来执掌这支隐秘护卫,这般利害相连,
倒比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的世家旧臣更值得信赖。
且他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羽林卫虽强,却并非完全心腹,
其中不乏世家安插的眼线,
确实难以全然信赖。
而如今朝野上下,
反对她的声音从未停歇,
暗中的阴谋诡计更是防不胜防,
她确实需要一支完全忠于自己、只听自己号令的贴身护卫,
既能护自身安全,也能作为暗中的力量,
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思及此,武媚娘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唇角微勾,笑意掠过眼底,沉缓的凤音再次落于殿中,带着威仪:
“怀义平身吧。”
薛怀义闻声,缓缓起身,垂首立在阶下,身姿依旧恭顺,静候圣谕。
“怀义有心了,竟能想得这般周全细致。”
武媚娘眸光湛湛,如秋水映月,
“朝野之上,确有宵小之辈蠢蠢欲动,暗中作祟,
哀家身边,确实该有一支心腹护卫,护持周全,以防不测。”
话锋一转,她语气更是威严:
“准你所请。
就以白马寺之名操办此事,
寺中僧众择选需精,务必挑选心志坚定、身手矫健者;
寒门壮丁更要严核忠勇,
需逐一审查籍贯、家世,
确保无任何世家牵连,无不良记录,
半点不得徇私舞弊。”
“怀义明白!”
薛怀义眼中闪过狂喜与敬畏,再度深深躬身。
“操练之事,便由你亲自主持,
务必严苛勤勉,教其真才实学,
既要精通技击防卫,也要明辨忠奸善恶,
知晓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武媚娘凤眸锐利,扫过薛怀义,
语气带着警示与期许:
“此事关乎哀家安危,关乎大唐社稷稳定,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怀义,你切记,
所选之人若有不忠不义之举,
操练之中若有敷衍了事之态,
皆由你一力承担。
哀家信你,才将此事交予你,你万不可辜负哀家的信任。”
薛怀义心中大喜,再次躬身叩首,声音因激动:
“怀义谢太后恩典!
必不负太后信任,定当严选良才,勤加操练,
为太后打造一支忠勇无双、锐不可当的护卫之师,
护持太后凤体无虞,为太后扫清一切障碍,
助太后稳固江山,开创万世盛世!”
上官婉儿见武媚娘心绪平复,
又做出了妥当安排,心中暗松一口气,上前躬身道:
“太后英明。”
武媚娘缓缓颔首,凤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威严,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寒冽并未完全散去。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想要彻底肃清朝堂中的反对势力,
打破千年以来的性别桎梏,
让李旦顺利的禅位于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殿外,秋风掠过松柏,发出沙沙轻响,
武媚娘重新抬眸望向窗外,
道阻且长,
但她,无畏。
周兴果然不负武媚娘所托,
九月十八,
李颖谋逆罪证悉数呈于武媚娘案前,桩桩件件看似铁证如山。
武媚娘阅毕,面无波澜下令:三司严审,势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堂审之上,人证环立,物证齐呈,
罪证压得李颖喘不过气,
他一时间竟怔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
望着那字字“铁证”的供词、仿似出自己手的密信,
连他自己都恍惚起来,竟无端生出几分荒谬的怀疑,
仿佛自己真的在某个未觉的时刻,
真的行过谋逆的举动,
否则何以这般百口莫辩,连自证清白的底气,
都被这些“证据”碾得支离破碎。
李颖虽然存了想要扶持李守礼、重振李唐宗室之心,
然兹事体大,
他唯谨小慎微暗中筹谋,
分毫实质举动皆无,
怎料竟落得这般境地。
待那阵混沌稍散,
李颖抬眼细看那些所谓的谋逆证据——
几封谋逆私信,
笔迹模仿得毫无破绽;
甚至还有一幅标注方位、标注所谓起事路线的绢帛地图,线条拙劣。
他想,如若他真的要起势,
定然也会如证据上所谋划的一样行事。
一时间,李颖内心竟然生出了感慨,
这证据背后的人,果然心思细腻,头脑灵活,
如若能为他所用,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此人偏生心术不正,甘为鹰犬,
行这构陷栽赃的阴诡勾当,这般才智用在了歪处,
纵有千般能耐,也不过是祸乱朝纲的毒刺!
片刻后,李颖难以遏制的暴怒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手扫落案上的卷宗,纸张散落一地,
“荒谬!简直是血口喷人!”
他脖颈青筋暴起,极致的愤懑与不甘,
“那些书信绝非本王手书,
你们竟敢伪造证据,构陷宗室!”
他行事缜密,即便筹谋也从未留下半分把柄,
他没有料到武媚娘的爪牙竟如此肆无忌惮,
仅凭这般拙劣的捏造,便能将他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所谓三司严审,也不过是武太后对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一场闹剧!
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审判!
此局,他百口莫辩,唯有一死!
无论李颖在狱中如何喊冤,即便字字泣血,
却只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字能传到武媚娘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