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着沈蕴的处境，萧钰话中的意思倒甚是明确，沈蕴先是忍俊不禁，随后目光也变得深思起来。
的确，若是按照她眼下的想法，制造事故离开平泰侯府，虽然能落得个清净，但自己日后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京中，否则一旦被撞上，便是麻烦。
做错事的分明不是自己，却要让她这般藏头缩尾，沈蕴想想也确实有些不忿。
但若是要义绝……哪怕京兆府尹那边愿意帮忙，这官司恐怕也不好打，看赵方的嘴脸，一旦沈蕴实行这个计划，楚家那边怕是要遭殃。
就算她能靠萧钰的力量保全楚珩，楚珩日后却也是要入朝为官的，若是被赵方盯上，仕途大概也是越发艰难。
沈蕴断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思绪一时间卡住，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显出了纠结神色。
见状萧钰却有些误会，又压低了声音。
“若是你不想这般，倒也无妨，虽然脱离平泰侯府后要过一阵隐姓埋名的日子，不过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太久。”
这话中有话，听得沈蕴忍不住又抬起头来。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萧钰轻笑一声，“本王今日前来，除了为夫人驱寒，的确也有些要事。”
他温热的身躯又靠近几分，早就将沈蕴身上的冷气全盘融化，沈蕴忍不住又感到阵阵热意上袭，清了清嗓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什么要事？”
“杨姨娘的事。”
萧钰的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沈蕴听着这个名字，原本还有些怔愣，这下也不知不觉挺直了后背。
“先前夫人怀疑杨姨娘有些问题，本王派人去查，却发现这位姨娘的身家背景皆是一片空白，”萧钰又朝着沈蕴身边靠了靠，声音越发低沉，“关于这位杨姨娘的一切，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本王能找到的最远的消息，便是赵诚在京中某处替她租下的小院，可这只不过是三年多前才发生的事情。”
杨春月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说话还带着地道的京都口音，怎么可能过去生活的一切痕迹都没有发现？
沈蕴听着也皱起了眉头，正常人是不会这般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杨春月抹去了自己的过去？”她猜测着。
萧钰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样猜的，不过本王还猜，并不是杨姨娘自己动的手，而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沈蕴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了一些，仅凭杨春月一个人，的确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会不会是赵诚？”
刚下意识地想到一种可能，沈蕴旋即又立刻自我否定。
赵诚若是有这样大的本事，早就在平泰侯府当家做主了，何至于还要受赵方的管制。
这般说来，赵方便更不可能替杨春月做这样的事，这无疑是在给自己招揽麻烦。
排除了平泰侯府帮忙的可能，沈蕴也变得越发心惊胆战起来。
不是平泰侯府，那便是还有人在帮杨春月做事了。
“夫人可还记得宫中那一次？”
萧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沈蕴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太后寿宴。
“舒太妃没有理由帮着平泰侯府做事，但她帮的若只是杨春月……”
这话不好乱说，萧钰点到为止，沈蕴的目光与他在黑暗中相接，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与宫中也能攀上关系，杨春月究竟是什么人？
沈蕴止不住地怀疑起来，却又发现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件事恐怕还得花些时间，再细细调查，”萧钰轻叹一声，“若杨姨娘真与宫中有关……夫人便要加倍小心才是。”
杨春月能动用宫中的丫鬟，保不齐便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沈蕴感到背后窜起阵阵凉意，不由得抿着唇点了点头，还不等说话，便又被萧钰抬手拢进了怀中。
“别怕，”闷闷的声音透过发丝，从沈蕴头顶传来，“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靠在萧钰胸前，沈蕴却感到心绪越发混乱，她闭上双眼，接连做了数个深呼吸仍是收效甚微。
萧钰显然也察觉了沈蕴的不安，空着的手抬起，略显生疏地在沈蕴背上拍了几下。
“那杨姨娘虽然背后有人撑腰，但看她的手段，那幕后之人不是上不得台面，就是不便现身，这倒是正好，平泰侯府三番五次地惹事，本就招了圣上厌烦，等本王抓到结党营私的证据，只说是杨姨娘一人所为，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说着话，萧钰的语气又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本就是他的打算，来自宫中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是把双刃剑，便是睿宗年幼，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越过他向宫外下手。
只消抓到这个幕后之人，萧钰便能将这条势力连根拔起。
他先前还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处置平泰侯府，谁知赵家这帮不长眼的竟然先自己闹了起来，把侯府捅到睿宗眼前，倒也省得麻烦。
想到这儿，萧钰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轻柔。
“夫人无须害怕，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了，有什么后果，本王给夫人担着！”
他话音刚落，便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裳紧了紧，沈蕴用力地抓了一把，仰起头，已经没了方才的不安，重新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
“大人所言是真？”定定地望着萧钰，沈蕴轻轻吐出一句话。
见着她这般模样，不知为何，萧钰忽然感到自己背上冒出一股凉气。
沈蕴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主意，萧钰夜视极好，看着她唇边勾起的弧度，不由得抿了抿唇，却还是坚持着点了点头。
“正是，夫人放手去做！”
沈蕴笑了笑，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萧钰的双眼。
“大人要调查杨姨娘，从宫中下手未免太过冒险，不如妾身来办！”
这怎么行？萧钰的眉头又在瞬间皱了起来。
沈蕴却不等他开口，又道，“妾身助大人一臂之力，大人助妾身护住楚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