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
画面剧烈抖动,噪点与雪花点疯狂闪烁。
弹幕在画面边缘疯狂滚动。
“卧槽!顾队掉下去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看清啊!”
“那怪物动了!它甲壳上的伤口在愈合!”
镜头里,灾难个体脊背上那道被白樱撕开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条孤零零的弹幕飘过,字很大——
“完了。”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下一秒,满屏都是绝望的刷屏。
导播盯着监视器,嘴唇发干。
“人呢?”
无人机操作员没回话,只是把操纵器握得更紧。
镜头在混乱的能量流中艰难推进,焦距反复拉扯。
终于,在灾难个体侧面的一处废墟夹角里,捕捉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呼——”
导播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这位联盟最出名的队长级人物在这里出事......
不仅是桐珏,整个联盟的希望都要崩塌一角。
“把镜头拉近,别管干扰了,能拍多近拍多近。”
“可是,信号会断——”
“断了再接!”
导播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就算无人机全废了,也要把这一次拍完!”
............
指挥车内,警报声灌满了整个空间。
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面代表灾难个体的能量曲线正呈指数级飙升。
“黄理事!能量波形第二次攀升,峰值比刚才还高三成——”
黄洛辉咬着牙,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控制台面。
“得有人真正去帮他......”
常规火力,连挠痒都算不上。
想要攻略这种级别的灾难个体,仅凭一个队长级很难做到。
这是联盟公认的事实。
尽管顾晟做到过不止一次,但总有不同的时候。
“你们队长他——”
黄洛辉探出车窗,想喊些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
刚才那几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撤了?还是......
他眉头微皱,随即猛地缩回车身:“所有人,后撤!”
技术员手一抖:“理事?”
“别等那东西完全站起来!”
黄洛辉一把夺过通讯器:“现在!立刻!往反方向全速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夹杂着喘息和建筑倒塌的轰鸣。
随后,是一声声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回应:
“收......收到!”
警报依旧刺耳。
黄洛辉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那颗正在缓缓抬起的巨大头颅。
节肢撑地,暗红色的甲壳在幽光下张开,露出底下蠕动的结构。
他嘴唇动了动。
“......还来得及吗?”
————————
“怎么出去。”
顾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以你现在的‘存在’,出不去。”
谕师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光屏。
“你还能站在这,是靠我存着的、属于你的数据。”
顾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眉头都没动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用了这么久,算出来的终局?”
沉默。
谕师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数据,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吧。”
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谕师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
顾晟正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左手——或者说,在看那只手一直握着的东西。
“你分析了很多,把我的能量当成数据去计算、去堆量,以为两倍于我就能赢。”
掌心里,是那枚承载过载能的容器,内部的能量早已彻底干涸,晶体变得透亮。
“可有些东西,不能那么算。”
“咔——”
五指骤然收拢。
碎片的棱角从他指缝间挤出来,细小的晶体渣滓簌簌落下。
他再次摊开手掌。
碎片落尽。
掌心里,只剩一枚银戒。
谕师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
“这枚临戒......”
顾晟抬起右手,用近乎透明的手指捏起戒指,举到眼前。
戒指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流转,但它就是存在着。
“外面的那个你,倒是看得更准。”
谕师呼吸一滞。
短短几秒内,他的瞳孔先是涣散,随即猛地收紧。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肩膀微微颤抖,笑声在数据空间中空洞地回荡。
“是啊,临世人......临世......”
他猛地抬手,五指在光屏上划过。
光屏表面的数据流被搅乱,重新凝聚成一幅定格的画面。
废墟之中,那另一个“顾晟”——
或者说,那道印象体。
此刻正用白樱支着身子站起,任由身上暴走的能量乱流被剑身吞噬。
然后,画面中的它,抬起了头。
隔着光屏,隔着维度,那双赤瞳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这边的视线。
“唉......果然,不能脱离‘现实’太久。”
谕师长叹一声,止住了笑。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唇角仍然微微上扬。
但那弧度里掺进了某种复杂的、近乎苦涩的释然。
“怪不得活到最后的,总会是原本的那个。”
他转头看向顾晟,眼中审视的意味已经完全消退了,只剩下一种心平气和的打量。
“你早就看出来了?”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只是想看看你打算演哪一出罢了。”
眼前这个自称谕师的,同样只是一道印象体。
在桐珏狩夜总部地下的那具尸体上,可没有戒指。
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也恰好没有。
“现在看来,你只是被别人的印象......禁锢得太深了。”
顾晟转过头,看向光屏另一侧。
那个“它”,也同步扯了扯嘴角。
谕师沉默片刻,目光在隔空对视的两个“顾晟”之间来回。
“是么......所以我执着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假的......?”
“不一定,另一个你,或许也曾这么想过。”
顾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谕师。
“最后......还有个问题。”
“什么?”
“公司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是什么样的?”
谕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哪怕明知自己只是一道印象体,这个人还是问了这种问题。
还真是......
“红酒,牛排,还有一份终身不裁员的合同。”
顾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终身不裁员啊。
在那个年代,确实够高规格。
意味着哪怕什么事都不做,也能安安稳稳活到死。
他摇了摇头,将手上那枚戒指缓缓推入左手中指,严丝合缝地戴好。
抬起眼。
“......听起来不怎么样。”
“确实。”
谕师目光落在那枚已被推至指节的戒指上。
“但我的送别礼仪——”
他缓缓抬起手。
周围灰白的数据流开始剧烈翻涌,整个空间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
“——希望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