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
它大喊着，丝毫没去在意身后迫近的另一个致命危险。
那具漆黑躯壳的尖刃已经抬起，暗红的光在刃口上游走。
顾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转回视线，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嗒、嗒......”
血不停地从伤口向外涌，顺着衣料的褶皱往下淌，滴在甲壳上。
他嘴角微抬，几近失去血色的右手也随之抬起。
手指搭在身侧白樱的剑柄上，微微发颤，却没有松开。
“去......”
声音低得几乎被气流吞掉。
白樱颤了一下。
它注意到了，瞳孔微缩。
“你......”
“嗤——”
白樱已经从甲壳中抽出，向另一个方向甩出。
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色的液体从剑刃上甩落，溅在壳面上。
“铛——！”
漆黑躯壳手中尖刃一抬，精准地磕在白樱中段。
白樱被击退，旋转着倒飞回来，落在另一个他与那躯壳之间。
剑身没入甲壳裂缝，发出细长的嗡鸣。
下一刻，赤色的光从剑身上炸开——
不是赤雷，是白樱内部本身就储存着的、属于灾难个体的能量。
这股能量没有方向，只是向外扩散，将那漆黑躯壳的脚步压住。
“轰——！”
那躯壳抬起尖刃，身上的暗红纹路不断闪烁着。
暗红色能量与之抵抗、消化，但前进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拿着它，解决剩下的问题。”
每多说一句话，顾晟口中就涌出更多血液。
他踩实靴底，膝盖缓缓伸直，身体一点一点撑起来。
贯穿伤处的棱状物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扯动着伤口，暗色的血顺着往下流得更快了。
身后，它站在那，握着棱钩的双手还在流血。
看着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它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疯了？”
这不像他的做法。
起码，不该是现在的选择。
“你不是想成为我么？”
顾晟扯了扯嘴角，闷哼一声：
“......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最后落下的两个字，很轻。
“松手。”
“不。”
顾晟的瞳孔颤了一下。
“你没资格命令我。”
它抓紧棱钩，双臂肌肉绷紧，将那棱状物往回拉，一寸、两寸——
暗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顾晟的身体被从吞噬的边界拽回了一点。
但只是瞬间，那团暗红的光猛地膨胀了一圈。
更多的棱状物从光里伸出，缠住了他的腰、手臂、脚踝。
“嗤——！”
它脚下的甲壳裂开，靴底向前滑去。
顾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还握着的容器。
那团红光已经暗下去，被暗红的光压得只剩一星微弱的亮。
白樱还在释放能量。
那具漆黑躯壳被那层无形的墙挡在原地，迟迟无法突破。
它在抢时间。
他也在抢时间。
视线向上抬去，很近了。
除了官方总部大楼以外，远处的其他建筑也陆续被浸染。
甚至能看到对面那边的人们——他们脸上笑着，定格着。
顾晟收回目光，落在那团翻涌的暗红上。
呼吸变得很重，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灌进碎玻璃。
靴底向前迈出一步。
棱状物从伤口里撕扯过去，血肉被拉拽的声音闷在身体里。
他没有停，又迈出一步。
暗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更多，在壳面上拖出两道断续的痕迹。
第三步，身体已经贴上那团暗红的光。
光里伸出更多的棱状物，缠住他的脖子、胸口、膝盖。
有的刺入皮肤，有的只是勒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咬住牙，身体继续往前倾。
光吞没了他。
脚下的甲壳开始合拢，从边缘向中心翻卷。
暗红色的光被压缩、收束。
那团翻涌的能量被一层一层裹住，连同表面那层暗红的辉光一起，凝固成完整的甲壳。
裂缝消失。
棱状物不再翻动。
那片区域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和周围普通的甲壳没有区别。
一切如初。
它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
棱钩已经不见了。
暗红色的光雾从指缝间散开，一缕一缕升上去，飘散在灰白的天光里。
“嗒——嗒——”
细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血从指尖滴落，砸在甲壳上。
它盯着指尖滴落的血，瞳孔微微颤着。
下一刻，转过身。
黑剑落入右手，白樱同时握入左手。
“铛——！！！”
双剑交叉，能量从剑身上炸开。
不是赤雷，不是紫焰，是它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全部。
能量向外翻涌，甲壳表面被刮出一道道细痕。
“嗤啦——”
天幕从中间裂开，灰白的光从裂缝里倾泻。
“咚！！！”
脚下的甲壳猛地一震。
巨响从这庞大躯体的内部传来，从那个一直沉默的“本体”里。
“咔——”
第一声碎裂从远处传来。
“咔——！”
第二声更近。
周围的天幕开始破碎，整块整块地崩解。
裂痕从中心向外奔涌，灰白的碎片在半空中翻转、湮灭。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倒悬之城的残影——
坍塌的楼体、断裂的桥梁。
还有......那些定格在废墟间的怪物。
它们正在失去形状，身体上爬满裂纹，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
最后化成暗红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只是消失了。
能量被抽走之后，这些怪物什么都不是。
“喀拉——！”
一块巨大的天幕碎片从头顶剥落，砸向下方的建筑。
没有撞击声。
碎片穿透楼体，消失在更深的虚空里。
所有被这座虚假之城承载过的东西，都在失去支撑。
那道从桐珏升起的灰白光柱，也不再承接到这一边。
而是笔直穿过去，破开天幕，刺入更深的虚空。
吞并，停了。
重力开始颠倒。
碎石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向各个方向飘散，没有规律。
它站在灾难个体的脊背上，抬起视线，落向另一座城。
这就是他所谓的方法么。
外物不行，就用自身去填？
“难怪会担着那些期许，但我......可承接不住你所拥有的一切。”
灰白从视野边缘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桐珏的夜空，远处庆典的灯火，那些被停滞的时间重新染上的暖黄与深蓝。
远处，定格的烟火重新炸开。
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模模糊糊。
它收回视线。
脚下猛地一空。
甲壳从水平翻转成垂直，倒悬之城的天幕在身后倾斜，桐珏的灯火在头顶旋转。
它和灾难个体的本体一起向下坠去。
风从下方灌上来，风衣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脚下的一切正在迅速接近——
桐珏的街道、建筑、还有......人群。
不能掉下去。
它咬紧牙关，右手松开黑剑，五指张开向下虚按。
黑色在空气中蔓延，向下铺展，兜住灾难个体庞大的身躯。
下坠的速度顿了一下。
还不够。
左手白樱猛地向下一插，剑身没入脚下甲壳的裂缝。
阴影顺着剑刃灌入，从内部渗透进灾难个体的壳层。
“咚！”
阴影从灾难个体的底部向外扩散，将其固定在空中。
离桐珏最高建筑的顶端只剩不到百米。
这就是最后要解决的问题了。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