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中枢。
瑞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面前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堆了一叠又一叠。
上面是桐珏近年来的资料档案记录，她以极快的速度过了一遍。
另一旁的侧屏上，则是联盟近二十年的资料记录。
两份对比中，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灾难那年，桐珏丢了一些数据。
而且剩下的记录中，与联盟资料库里的记载有部分对不上。
瑞娜手指轻轻滑动着拉出来的数据。
桐珏记载着，灾难那年，由于怪物泛滥，城内人口锐减。
多个家族在那一年从历史中除名。
剩下的，要么是有底蕴，要么是出了些厉害的能力者。
可关于桐珏最后如何存续下来的......
城里的记载，是组织起来的狩夜将怪物清理干净，且没出现特别强大的个体。
但联盟的记载不是这样的。
当年各地分布的怪物不均，但也有共同点。
五大内城皆经历过大规模的怪潮攻击，且强度绝对不亚于边境与其他小城。
桐珏付出的代价，真要论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比其他城市小。
那么这两边的记录，为什么会不一致？
瑞娜皱起眉。
她又把两份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人口数据、灾害等级、怪物数量......每一项都对得上，连时间轴都没错。
分开看，这些记录没任何问题，可拼在一起就是不对劲。
中间缺了一环。
桐珏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两边都没说清楚。
不是数据被改过，也不是哪边记错了。
她抿了抿唇，紧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排除人为操作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段历史，被什么东西从某个节点上抽走了。
而留下来的部分，被重新编织得严丝合缝，在数据层面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瑞娜慢慢靠向椅背，视线还停在那些数据上。
“没在现场......确实很难解释得清。”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在现场的那个人了。
伸手抓起桌上的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手指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字，才按下发送。
————————
河畔的风比刚才大了些。
手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顾晟没急着看，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暗下来的天边。
最后一簇烟火已经散尽，只剩几缕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走完了？”
声音从道路后方传来。
黄洛尘踱步走近，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拐角。
顾晟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与来人对视了一眼。
来桐珏这些天，暗地里已经用不同的方式试探过、交锋过。
但像这样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讲重点吧，时间不多。”
顾晟没接他的话茬。
黄洛尘耸耸肩，收起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
“桐珏现在的局面，你知道多少？”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朝河的方向歪过去。
风从水面吹过来，把衣摆带起一点又放下。
顾晟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倒不是冷，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几股势力互相牵扯，但真正压在头顶的，是另一层级的东西。”
黄洛尘嘴角微微上扬。
“厉害，从这么些碎片里，就能窥见这局面的终点。”
他没急着往下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指间的银戒。
“你说，这东西，到底算什么？”
语气不像是发问，更像是在等一句确认。
而要说这银戒代表什么，其实早已没有明确答案。
“算什么？”
顾晟抬了抬眼，把视线转向河面。
“它所代表着的东西，已经变过很多次。”
“在这里的话，应该算是一种——”
“征召。”
这个词落地的瞬间，连风都安静了一瞬。
黄洛尘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别一直提问，你找我，应该是来交代剩余信息的。”
顾晟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他。
黄洛尘也没再追问。
他把手揣进兜里，转过身面朝河面。
“我布了这个局很久，为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应召者。”
应召者？
顾晟眯了眯眼，没有打断。
“可你来了，把这一切都搅乱了。”
黄洛尘转回头，看向他：“我没想到，占了那么多先手，最后还是被你截住了。”
顾晟微微挑眉：“截住了？”
“对，现在的应召者，是你。”
黄洛尘忽然笑了一下。
“顺带一提，上一个，是谕师。”
他嘴角勾着，等着看对面这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可顾晟只是眼角动了动，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终端。
——直接拨了过去。
黄洛尘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这反应......怎么这么怪？
............
瑞娜看着来电，手指蜷了一下。
接通。
“你说数据断层，具体指什么？”
顾晟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瑞娜顿了顿，扫了眼桌面上还没关掉的全息屏幕。
“联盟的数据都是各城官方统一上传的，两边理应保持一致，至少最初必定一致。”
“......可现在对不上。”
她停了一下。
“我查不出数据层面的异常，那问题只能出在桐珏那边。”
说完，她等着那边回应。
“这算是什么问题？”
果然，是他询问的风格。
而如果只是数据对不上，她也确实不至于特意提醒。
瑞娜深吸了一口气。
“连我都查不到......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通讯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已经在点明问题了。
她不能明说的，只关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说过一句话——世界，无非是由数据构成的。
瑞娜没再开口，只是微垂着眼，等。
许久。
“行，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那边习以为常地撂下这句话，就要挂断。
“等等。”
瑞娜突然出声，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嗯？”
那边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
瑞娜咬了咬牙：“你，应该猜到了吧。”
只是一个问句，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嗯，我会处理的，现在得先解决另一件事。”
话落，通讯干脆挂断。
瑞娜看着手上静下来的终端，抿了抿唇。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从来不愿意露出任何一点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
她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删掉了那道通讯记录。
............
河畔。
顾晟收起终端，重新抬眼：“剩下的，自己说？”
黄洛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平静。
他抬起右手，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