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晨风还带着露水的湿意,林渊和林千蕊便已动身。
她没有带任何族人,只背了一个简陋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把从不离身的弯刀。
临行前,她站在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她打拼了数年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林渊踏上了归途。
一路北行,穿过茫茫林海,越过瘴气弥漫的沼泽。
林千蕊走在林渊身侧,步伐矫健,与那些年久居深闺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时不时会指着路边的一株草药或一头妖兽,告诉林渊那些年在南荒积累的经验。
林渊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
姐弟二人之间的气氛比在南荒时更加自然,没有了初见的紧张和愧疚,也没有了那一夜的尴尬。
他们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只是这一次,他们的位置换了。
三日后,圣院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林千蕊停下脚步,望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峰和掩映在古木间的亭台楼阁,沉默了很久。
“这里,就是圣院?”
她的声音有些涩。
林渊点头。
“走吧。娘和三姐在里面等着。”
圣院的后山,竹林依旧青翠。
林千柔的居所院门虚掩着,一缕炊烟从院中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林渊推开门,院中,姬清妍正坐在石桌旁择菜,林千柔在灶台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姬清妍看到林渊,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林千蕊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回来了?”
林渊点头。
林千蕊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满头黑发、面容绝美的女人,看着那个曾经在林家被称为“冷美人”的嫡母,又看着灶台前那个清丽出尘、眉目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嘴唇微微颤抖。
“娘……三妹……”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姬清妍放下手中的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林千蕊的脸,看着她眼角的风霜和那道从额头斜入发鬓的旧伤疤。
“瘦了,也黑了。在南荒吃了不少苦吧?”
林千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娘……”她扑进姬清妍怀里,泣不成声。姬清妍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千柔从灶台边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多年不见的二姐。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等林千蕊的情绪稍稍平复,她轻声开口。“二姐。”
林千蕊从姬清妍怀中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妹妹。
林千柔比从前更加清丽,眉目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那是一种被爱浸润后才有的光泽。
林千蕊擦干眼泪,伸出手,在林千柔肩上轻轻捶了一下。“三妹,你瘦了。”
林千柔嘴角微微勾起。“你也是。”
姐妹俩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有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能读懂的复杂。
姬清妍看着两个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她转身走回灶台。“坐下说吧。饭马上就好。”
林千蕊在石桌旁坐下,林千柔继续去灶台前忙碌,林渊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女人忙活。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将整座院子照得温暖而明亮。
饭桌上,林千蕊喝了不少酒。
她端着酒碗,说起了这些年在南荒的经历。
如何从一无所有的逃难者,一步步收服蛮族部落,成为女族长。
她说得平淡,但其中的凶险,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千柔听着,眼中满是心疼。姬清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林渊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二姐眉飞色舞地讲述那些年打打杀杀的故事,看着三姐在一旁温柔地倾听,看着母亲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满足,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宁静。
饭后,林千蕊帮林千柔收拾碗筷,姐妹俩在灶台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姬清妍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游移。
她看着林千蕊走路时那矫健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步伐,看着林千柔抬手时那不经意间露出的、比从前更加圆润的腰肢,看着两个女儿眉目间那种只有被男人滋润后才有的娇媚光泽,心中渐渐明悟。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林渊。
“渊儿。”
林渊转头看着她。“柔儿和蕊儿……都跟你了?”
林渊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否认。“嗯。”
姬清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那两个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渊儿,你还真是厉害。”
林渊没有说话。
姬清妍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她们可都是你姐姐。”
林渊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但她们愿意。”
姬清妍放下茶杯,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娘没怪你,只是觉得……你比你父亲强多了,至少,你知道心疼人。”
林渊看着母亲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醋意,握住了她的手。“娘,你也是。”
姬清妍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抽回手,别过头去。
“去去去,真是的,没大没小。”
夕阳西下,将整座竹林染成一片金黄。
三个女人坐在院中,聊着天,喝着茶。
林渊靠在竹椅上,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勾起。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
姬清妍起身回房休息,林千蕊和林千柔姐妹俩还坐在院中,低声说着什么。
林渊没有打扰她们,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母亲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他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向前。
月光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