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竹林在月光下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千柔的居所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厅堂中燃着一盏灯,橘黄色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茶已经换了三遍,茶水从浓变淡,话题也从往事聊到了将来。
姬清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放下茶杯。
“千柔,天色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
她站起身,目光在林渊和林千柔之间游移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姐弟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林千柔站起来。“母亲,我送您。”
“不用。”
姬清妍摆了摆手,“你这里我熟,又不是第一次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渊儿,陪陪你姐姐。她这些年,一个人在这里,不容易。”
林渊点头。“知道了,娘。”
姬清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厅堂中只剩下姐弟二人,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温暖。
林千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在意。她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渊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清丽,青丝垂在肩头,衬得她的肌肤如同凝脂。
她是圣院最年轻的长老,也是无数弟子心中的女神。
但在林渊面前,她只是他的姐姐,那个从小护着他、心疼他、为他打抱不平的姐姐。
“三姐。”林渊开口。
林千柔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辛苦吗?”
林千柔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辛苦?说不上。只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
她看着林渊,目光温柔而悠远,“想起你小时候,被他们欺负,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你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在族中说上话,也许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林渊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林千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想,如果我能……”
“三姐。”林渊打断她,“都过去了。现在,我很好。你很好。这就够了。”
林千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嗯。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渊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三姐,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千柔也站起来,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渊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渊。”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眼中有一丝犹豫,也有一丝坚定。
“今晚……留下来吧。”
林渊微微一怔。
“你难得回来,我们姐弟俩……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撒娇。“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林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和依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林千柔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她转身,向卧房走去。
“跟我来。”
卧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雕花木床,床头放着一盏小灯。
被褥是素白的,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林千柔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好。
“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渊摇头。“我睡地上。”
林千柔看着他,有些不乐意。“你是客人。”
“我是你弟弟。”
林千柔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都听你的。”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林渊帮着她铺,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地铺铺好。
“好了。”林千柔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地上的被褥,又看了看床上的被子,“你睡床,我睡地。”
“三姐——”
“不许争。”林千柔打断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林渊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听你的。”
林千柔笑了,笑容明媚而温暖。
她脱下外衣,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然后钻进地上的被褥里,将被子拉到下巴。
林渊也在床边坐下,脱了靴子,靠在床头。
灯没有灭,橘黄色的光晕将整个卧房照得温暖而安宁。
“小渊。”林千柔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嗯。”
“你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
林渊沉默了片刻。“不走了。至少,暂时不走了。”
林千柔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我总担心你。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受伤,担心你被人欺负……”
“没人能欺负我。”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担心。”
林千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我弟弟,我没办法不担心。”
林渊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灯芯拨了拨,灯光暗了一些。
“睡吧,三姐。明天还要早起。”
林千柔“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她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闭眼。
她看着林渊的侧脸,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轮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亲情,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渊。”
“嗯。”
“晚安。”
“晚安。”
灯熄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将卧房照得一片银白。
地上,林千柔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床上,林渊闭着眼,却一直没有睡。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宁静。
这是他的姐姐,从小就护着他、心疼他的姐姐。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仇恨,没有恩怨,只有彼此。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