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峰总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而且还是被徐达和常黑炭外加朱重八那个老登联手算计的。
瞧瞧吧,徐达跑来宁阳县折腾本官,常黑炭跑到登州府去扫荡,朱重八那个老登在宁阳县拉壮丁,口口声声的要搞什么太子亲卫。
合着你们几个是看本官太闲了,非得要折腾本官?
行吧。
既然你们都想折腾本官,那本官就陪你们折腾折腾。
要不然,你们都不知道像本官这种盛世巨婴的本事!
杨少峰笑眯眯的对徐达说道:“徐相关心的问题,下官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明白,不如由下官陪着徐相去看看?”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看?上哪儿看?”
杨少峰道:“自然是去附近的百户所看一看,然后再去宁阳县城南的千户所看一看。”
朱皇帝当初往宁阳县派了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后来这个千户所又莫名其妙的被划归驸马府管理。
哪个正经人家的驸马府有一千亲卫还不够,额外还得再外挂一个千户所的?
然后,这个千户所就被杨少峰给拆了。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不是一共有八个社么,每两个社中间的位置驻扎一个百户所。
县城里再驻扎一个百户所。
剩下五个百户继续留在宁阳县城南,每个月抽调两个百户所的兵力去做监工,负责看管那些被发配宁阳县的劳工,其余三个百户所则是留在千户所里进行训练。
杨少峰一边带着徐达往城西的千户所走,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徐相刚刚说,下官给鄂国公办过一次出征誓师的仪式之后,鄂国公手底下的那些兵都比以前强了些。”
徐达嗯了一声。
其实何止强了一些?
常黑子自己都不止一次的感叹,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个兵痞们不止军纪强了许多,就连打仗的时候都比以前更加凶猛。
军纪好,打仗凶猛,这两点其实不难做到。
难的是怎么在不提高军饷的前提下做到这两点。
仅凭一场誓师出征的仪式?
或者说,仅凭在誓师出征仪式上,给那些老兵油子们塞几个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
徐达感觉仅凭这些还不够。
朝廷也在出征之前给他们搞过誓师出征的仪式。
军饷也是发的足足的。
关键是并没有什么鸟用。
肯定有什么地方是常黑子没注意到,或者说有什么细节被常黑子给忽略了。
面对徐达的问题,杨少峰却是轻笑一声道:“或许是将士们在出征之前,手里拿的是百姓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和馒头?又或者是看到百姓们殷切期盼的目光,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妻儿?”
徐达微微点头,说道:“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对于很多老兵油子们而言,跟他们说什么效忠皇帝、升官发财并没有什么鸟用,他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会是怎么活下来。
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能说升官发财,死了的就只能拿伤亡抚恤。
但是你要跟他们说保护父母妻儿,保护他们自己家的房屋土地,很多人可能就会舍生忘死的拼杀。
正当徐达在心里暗自琢磨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宁阳县城西的百户所。
一座并不算太大的院子,门口挂着“宁阳县城西百户所”的牌子,两个身穿红漆齐腰甲的士卒一左一右的站在百户所门外,敞开的院子大门后面,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坐着一个同样身穿红漆齐腰甲的士卒。
徐达瞧了百户所门外的士卒一眼,扭头望着杨少峰问道:“这是?”
杨少峰道:“门外的两个是明哨,负责看守百户所的大门,门内的则是负责登记往来进出人员。”
徐达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老夫也要登记?如果不登记的话,会怎么样?”
杨少峰道:“按照规定,徐相也是要登记的。”
“如果不登记的话……”
“要么,门口的士卒直接对徐相出手,把徐相当成前来打探情报的探子。”
“要么,他们受罚,最轻的也是退出军伍,而且是以严重失职而被清退,他们的子孙三代都不能从事宁阳县和登州的书吏、衙役等职位。”
徐达咂吧咂吧嘴,“行吧。”
细柳营故事而已,能理解。
杨少峰带着徐达走到百户所门口,验过勘合,做好登记,然后才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百户所士卒们正在进行训练。
而徐达一看到士卒们的训练内容,顿时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院子里正在训练的士卒有一百零八人,加上负责指挥训练的百户以及门口的三个岗哨,正好就是一百一十二人。
正在指挥训练的百户见到徐达和杨少峰,先是喊了一声“暂停训练”,接着又快步跑到徐达和杨少峰身前,抱拳行礼后大声说道:“报告大都督、驸马爷,宁阳县城西百户所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应到一百零八人,实到一百零八人,请指示!”
徐达微微有些愣神,杨少峰却同样抱拳回礼,大声道:“继续训练!”
百户再次抱拳回礼,大声应是后跑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主持训练。
徐达喃喃自语般说道:“左转,右转,起立,蹲下,这些号令虽然简单,却能让这些士卒变得更加服从命令,彼此间的配合也能更为默契。”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带着徐达往百户所的宿舍方向而去。
一进到宿舍,徐达就彻底愣住了。
宿舍里的床不是常见的一人一张床,也不是常见的大通铺,而是上下铺。
床铺上面,床单平整,搁置在床尾一侧的被子被叠成豆腐块一般的形状,枕头则是搁置在床头一侧。
床铺底下,床头一侧放着一个木盆,床尾一侧则是放着靴子,靴子头部与中间位置的马扎以及另一侧的木盆处于一条直线。
整个宿舍当中摆了四张上下铺,铺与铺之间放置着书桌,但是书桌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屋子的一侧还摆了几个柜子。
徐达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那五十个衙役,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