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早上,村里家家张灯结彩。
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女人们一头扎进厨房,男人们走出家门铲雪。
天大亮时,村里的路上再也看不到积雪,似乎全村人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男人们去村头村尾、田地中捡石头,每隔一段距离,垒起一个火堆,里面放着各家拿出来的干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墨子衡起来后,就在自家小院门前,支起一张木桌,摆上红纸砚台开始写对联。
红纸是昨日准备好的,昨日夜里也写了不少。
不够的今日补上。
九九说,她第一次在大离国过年,希望有年味。
每一户人家的门上,都要贴着火红的对联。
所以昨天夜里,村里人聚在王大福家商量了许久,今日大年三十,他们要让小天师满意。
对联贴好,村长挨家挨户的检查。
门神,对联,灯笼,没有遗漏的,这才满意。
看着外面坐落两边,错开位置的石头篝火,挥挥手,叫来一人说道:“让赖子叔家里的给小天师送些吃食去。
今日什么都不让她做,各家各户抓紧些,桌子板凳可以拿出来先摆上了。”
那人点头,喜笑颜开的跑走。
白九九坐在新房子里,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
闹闹靠在她身上,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小声的阅读。
白九九时不时纠正错误的地方。
这里是白府客厅,烧了三个炭火盆。
一个在正中间,两个分别摆在左右的窗户下面。
屋里暖洋洋的,家具摆设都是张震等人置办,比小院有格调多了,还放了一个博古架,上面虽然没有宝贝,也放了些装饰用的东西。
屋里还有白如海,半个脑袋缩进衣服领子中,手里捏着空间中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蓝星文,墨森也在这里,都在看书,没人说话。
门关着,窗户开了三分之一,防止炭中毒。
“小天师,午饭来了。”
门外传来赖子媳妇的声音,白九九放下闹闹起身过去开门。
院子里的积雪白风清扫干净了,就堆在不远处。
远山一片雪白,银装素裹。
屋檐下吊着比手指粗的冰锥,十分的好看。
“大嫂子,怎么好麻烦你们送饭菜过来啊。
喊我一声,我自己出去吃啊。”
白九九客气的说道。
赖子媳妇后面还跟着两个妇人,全都一脸笑意。
“那不成,村长说了,今日小天师不能出去。
年夜饭啥的,有我们呢。
开吃的时候在叫你。”
赖子媳妇笑着说道。
招呼身后的妇人,将饭菜送进屋:“闹闹,饿了没?
把书收起来,准备开饭了。”
闹闹抬头一笑,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他有模有样的放下书,小手抱拳拱手:“有劳婶婶,你们辛苦了。”
三个妇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小天师家的娃娃,就是懂事。
打小就有礼貌,像极了镇上的秀才老爷们。
白如海缓缓抬头看着闹闹,喃喃道:“作孽啊。
这么小的娃娃,都比我懂礼貌。”
压下眼皮看了看自己。
坐没坐样,屁股挂着椅子边缘,上半身几乎全部落在椅子上,斜挎垮的半躺着。
悄摸的又看了看闹闹,小家伙正一本正经的走向饭桌,摆碗筷,搬凳子,跟个大人似的。
默默的将身体拉起来坐正,老脸有些红。
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悄悄的合上书本,想无声无息的走出去,等送饭的人离开,再回来。
太丢脸了,刚才自己的形象想想就觉得不好意思。
“舅舅,准备开饭了。
快过来。”
然而刚刚动,闹闹的声音就响起了,还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送到饭桌边。
白如海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看着走过来的墨森和蓝星文,见他们没有看自己,这才放心了些。
“小天师,你哥哥成亲了吗?
这没个媳妇管着,就是不成。
村里的男人们都在外面,只有他窝在家里。
谁家如果有长得好,当嫁的小姑娘,他也瞧不见。”
其中一个妇人说道。
这话一出,白如海老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一样。
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早上白风就来喊他了,他不愿意出去。
一来与村里人不熟悉,二来本身就有懒冬的毛病,所以拒绝外出。
现在被人提起,他都觉得没脸见人。
一大早村里就热闹非凡,只有他不愿意挪窝。
白九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摇头道:“我哥不着调,三位嫂子也瞧见了。
没有哪家姑娘看得上呢。”
“小天师瞧你说的,你哥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
就是有点懒冬,没个正形,吊儿郎当,不爱出门罢了。
我娘家有个侄女,今年十七岁,除了皮肤黑了些,模样还行。
等过了年,我找村长说说,把人放进来给他看看。
看对眼了,我们家就高攀了。”
又有一个妇人开口说道。
白九九没有接话。
这妇人口中的侄女她认识,前几天愣是在村口站了好长时间,说是要进村找她买粮食。
她是柳树村的人,距离桃花村很远。
中间不仅隔着下坝村,还隔着一座山。
这么远的路,只是买粮的话,去镇上能走两个来回了,还不用翻山越岭。
她看着说话的妇人不动声色,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赖子媳妇瞧见这一幕,用手碰了碰那位妇人,小声的道:“三牛媳妇,收起的你的心思。
小天师面前,可不好胡说八道。
大过年的,别整不愉快。”
妇人闻言眼神闪了闪,眉头皱起,悄悄瞄了一眼白如海。
现在桃花村的日子好过得很,有吃有喝,路不拾遗,半夜睡觉都可以不关门,也不会有事。
这些都是小天师带来的。
她娘家侄女命不好,早年嫁给镇上一个秀才,二人才过半年时间,秀才就因为走夜路,掉河里淹死了。
侄女长得好看,身材好,虽然嫁过人,但没有生孩子。
十七八岁的小模样,要不是黑了点,也不会比小天师差。
娘家人日子过得凄苦,她原本想着让侄女在薛林和白风之间选一个的。
可是白风薛林明确的拒绝了。
前几日进村买粮,看见了白如海,眼睛都差点黏上去。
要不是顾及白九九在场,恐怕都会主动凑上来。
妇人看在眼里,暗暗夸赞侄女眼光好,一眼看中了小天师的亲哥哥。
这门亲事如果成了,侄女以后在村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自己家也会跟着沾光。
这不,自己想方设法的跟过来送饭,还真让她找到机会开口了。
至于墨子衡的那些手下为什么没被看上,一句话,会武功,农村人拿捏不住。
白如海嘛……
平时就没个正形,走路一蹦一跳的,没半点规矩可言。
坐下的时候,也是东倒西歪,这样的人,除了她的侄女,怕是很难找到媳妇了。
想到这些妇人美滋滋的,完全没注意王赖子媳妇都说了什么。
此时此刻还在想着,只要小天师点头,今晚的年夜饭,就可以一起吃了。
她的侄女在这大冷的天,还守在村口等答复呢。
算很用心了。
妇人完全忽略白九九笑着,但逐渐变冷的目光,没看见其他人不悦的神色,继续道:“小天师哥哥这样的,以后也不好找对象。
大家都注重一个礼仪规矩。
他是一点也没有。
小天师啊,你的意思呢?
行的话,我现在就去把人接来,年夜饭后,就是他们小两口的洞房花烛。
也算双喜临门不是吗?”
白九九慢悠悠的坐下,拉着老脸从羞红,变得铁青的哥哥也坐下,瞪了他一眼。
没有理会妇人的话。
她不能接,一口拒绝,这人定会继续纠缠,大过年的不好闹得不愉快。
只要不开口,让这个妇人说不下去,自然就没了念头。
妇人的侄女一看就是个克夫的,还有点不要脸,竟然把主意打到哥哥的头上来了。
还真是好大的勇气。
心里不停的深呼吸,大过年的,不生不气,不生气。
气坏了没人替。
妇人见她一直都带着笑,认为白九九一个小姑子,不好意思给哥哥说媳妇。
于是自顾自的道:“哎哟,瞧我这眼力劲儿。
小天师作为没出嫁的小姑子,不好意思在这种事上开口。
你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
一会儿就去村外领人给你家送来。
往后啊,我们就是亲家了。
在座的两位老人家是见证人,赖子媳妇,春树媳妇一会儿帮个忙,去我家拿喜烛喜服送过来。
等年夜饭过后,请村长做个见证,拜堂成亲。
至于彩礼啥的,小天师是好人,就给五百斤……
哦不,三百斤粮食吧。
我父哥嫂养大她,也不容易。”
这些话落在所有人耳中,除了白九九,白如海,全都看了过来。
妇人洋洋自得,攀上小天师这门亲,她得被娘家人供起来。
一张黝黑的老脸上,挂着让人不忍直视的笑容。
闹闹皱眉,说道:“三牛婶婶,你说啥呢?
要给我舅舅娶媳妇吗?”
妇人点头:“嗯,是喽。
你将来的舅娘啊,是我侄女。
闹闹呀,往后叫三牛婶婶,要叫奶奶辈儿了。”
她越说越得意。
白九九的脸冷了下来,皱眉还是没说话。
今天过年,她不想闹得不愉快,
这个人一点也不会看脸色,三言两语,就把哥哥的婚事定了下来。
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
一旁的癞子媳妇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的开口道:“我说三牛家的,你脸咋这么大呢?
非得我给你吧啦一层皮下来才甘心是吗?
大过年的,你消停点不行吗?
就你那侄女,一个小寡妇,咋好意思开口的?
你恶心谁呢?
瞧你这副嘴脸,你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小天师不反驳,那是人家大气。
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一起过来送饭,
走,跟我出去。”
说话间,强拉着妇人往外走,不给她在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