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杨眉化道，再造日月
青莲便再震，清光再闪，
根须微收，又将杨眉往回扯得一寸。
如此一沉一拉，一迷一醒，循环往复。
每沉一分，杨眉便离化道更近一步，参悟的大道便深一层；
每拉一次，青莲便多耗一分道力，金灵识海中承接的道韵便厚一重。
一连九番拉扯，九进九出。
初时杨眉还能于清醒之际生起挣扎之念，到得后来，
只余下本能的沉浮，全凭青莲根须牵住一线本我。
九数已极，杨眉的元神早已淡如蝉翼，边沿消散大半，
全靠那几根青丝般的根须吊着最后一缕真性。
另一边，金灵端坐不动，
识海之中却早已道韵充盈，滚滚荡荡几乎要胀满灵台。
九番复刻下来，开天大道的十之八九已然尽数纳入囊中，
再往下探，非但难有新得，反倒要承受大道反噬之力。
金灵心中了然：
大道无穷，人力有尽，贪多嚼不烂，过犹不及。
当即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便松了混沌青莲的禁制。
那些扎根在杨眉泥丸的根须寸寸松开，缓缓自其元神之中抽出，
化作缕缕清光收回莲台。
再看杨眉那团元神，已是淡得如纱如雾，再无半分凝聚之形。
其神念尽散，执念全消，脸上反带着一片释然圆满之色。
猛听得天地间一声轻鸣，如弦断，如道合 ，
那团混元元神彻底崩散开来！
千万缕莹润道光顺着天地脉络四散而去，渗天穹，入地脉，
与先天大道丝丝入扣，浑然合一。
几乎就在元神消散的同一瞬，那棵撑天立地的菩提杨柳仿佛被唤醒了造化本源，
通体青金光华尽数绽放，整株巨树随之开始了翻天覆地的衍化。
最先动的是深扎地核的万千根须。
那些粗如巨岭的主根，在地底缓缓隆起、拔高、延展，
岩层随之层叠耸起，化作一座座横亘四极的崇山峻岭，
山脊之上隐现空间道纹与金刚金痕，如大地的脊梁，撑起四野乾坤；
那些细密如丝的支根，随之起伏、蜿蜒、铺展，
土坡随之隆起，沟壑随之成型，
化作连绵丘陵与蜿蜒谷地，坡上谷间土层渐厚，暗藏生生之机。
轰隆隆的闷响自大地深处传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原本平坦如镜的荒土，转瞬之间峰峦起伏，丘谷纵横，
有了高低之形，有了山川之势。
地脉顺着山形流转，地气循着谷脉汇聚，
死寂的荒芜之地，第一次有了鲜活的地骨。
山形既定，树身之中蕴藏的先天水元便顺着枝干倾泻而下。
主干中流淌的精纯树液化作滔滔江河，顺着山谷奔涌而下，
浪拍崖壁，声震山谷；
遇低洼处便汇聚成湖、成海、成渊，
碧波荡漾，水光潋滟，映着天穹清光。
细碎的水汽顺着万千枝叶蒸腾而上，升入高天化作朵朵云霭，
云聚则雨落，雨润则土苏，
淅淅沥沥的甘霖洒向山川大地，冲刷着岩屑，浸润着土层。
水流过处，岩土被冲刷出蜿蜒河道，尘土被淤积成万里平原。
山得水而秀，地得水而灵，
这片新生世界，第一次有了江河奔流、云雨循环的灵动气象。
紧接着，树皮、枝桠、叶片、乃至树心之中残存的菩提碎屑，
也随着造化之力四散纷飞，各演其形：
树皮落入厚土，化作万千草木种子，
遇雨生根，迎风抽芽，
不过片刻便青山叠翠，绿野千里，芳草萋萋，林木森森；
花叶飘入碧波，化作鳞介鱼虾、龟鳖蛟龙，
游弋江湖，潜游渊海，给沉沉水府添了无限灵动；
细碎的木渣随风而起，化作飞禽走兽、虫豸鳞介，
翔于天穹，奔于山野，鸣啼嘶吼之声渐渐传遍四野八荒；
乃至那最细微的树尘，也散入天地之间，
化作阴阳二气之精、五行造化之元，
浮游于山巅水畔，孕育着日后无量的生灵种姓。
至此，杨眉毕生混元道基，连同他的本体道树，
尽数化为此方天地的山川河海、草木生灵。
杨眉应了开天化道之劫，也成了此方世界的造化根基，
从此与天地同存，与万灵共生。
只是山川虽成，万物始萌，
此方天地却仍浸在一片鸿蒙浑光之中，
昏昏漠漠，不辨昏晓，
无升沉之序，无晦明之期。
千山万水都笼着层朦朦雾霭，草木禽鱼皆循着本能生灭，
浑浑噩噩，未立天地之纲常。
金灵卓立九重天巅，一身道韵与天地大道胶融无间，
眸中映着山河万里，指尖缠着造化玄机。
俯瞰这片亲手开辟的乾坤，金灵朱唇轻启，字字砸在天地本源之上，
似天诏，似道旨，伴着冥冥纶音回荡在八荒四极：
“天地鸿蒙，当有光明破暗，以分昼夜。”
一语方出，天地齐鸣！
那弥漫乾坤的鸿蒙清光骤然受召，如万川归海般向天穹正中涌去，
翻涌、凝聚、淬炼，
初如一团金茧沉浮，倏忽间轰然爆开，
化作一轮浑圆曜日，悬于中天之上。
万丈金辉泼洒下来，直铺得千山披锦，万水鎏金，
幽谷深处尽染暖光，江海浪尖皆跳碎银。
原野上草木承光而舒，江湖中鱼龙映光而跃，
原本昏沉蒙昧的天地，刹那间光明遍照，纤毫毕现，
连蛰伏在土中的虫豸都探出头来，共沐这开天辟地以来第一缕正大光明。
金灵复又缓声道：
“日升为昼，万物作焉；日入为夜，万物息焉。”
话音才落，那中天曜日便循着无形道轨缓缓西移，金光随之一寸寸收敛。
待日轮沉向西极山渊，天地间暮色四合，
鸿蒙阴柔之气徐徐上浮，化作沉沉夜幕。
便在此时，天穹另一侧，一捧清辉缓缓升起，化作一轮素月。
月轮之中，依稀映着一株杨柳清影，正是杨眉化道之余韵。
随即天穹深处点点清光次第浮现，散作漫天星斗，
银辉轻洒，映得山川轮廓依稀，大地静谧无声。
虽不似白日璀璨，却也清辉脉脉，万物归宁。
自此，日出于东极旸谷，没于西极虞渊；
月盈于中天，亏于暗隅。
昼夜交替，晦明有序，万物皆有作息，天地始定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