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哄了军生睡觉,等他从孩子们的房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云弘深的人影。
对着空了的座位发了一会儿呆,顾易中迈步往卧室去,几步路走得十分沉重。
这才到香港几天,他们甚至连家都还没安好,怎么……
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卧室的门,云弘深和昨天晚上一样,靠在床头看书。
“军生睡了么?”云弘深抬手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枕头旁边。
顾易中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到了床边。
云弘深没听见回答,“嗯?”了一声,抬眼去看。
“睡了,”顾易中抿了抿唇,“你要去哪里?”
“去趟广州。”
顾易中瞟了一眼云弘深枕边的那本书,不是《物种起源》,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去几天?”
云弘深露出个笑来,“营造社开业前就会回来。”
顾易中红了眼眶,歪着脑袋去看云弘深,“我都不知道营造社什么时候开业,你怎么会知道?”
云弘深笑了笑,“我想你会等我回来再开业。”
顾易中咬紧了后槽牙,站着看了云弘深半天,他转身进了盥洗室。
等他洗了澡回来,却见云弘深背对着自己躺在了床上,一低头,他看着围在腰间的浴巾,憋了几天的眼泪唰地一下完全落了下来,用力一吸鼻子,他转身去拉衣柜门。
云弘深听见声音不对,又“嗯?”了一声,一边翻身,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顾易中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稀里哗啦地翻找起了柜子里自己的睡衣。
云弘深“噢”一声,平躺在了床上。
顾易中回眸看了一眼,见云弘深只顾睡觉,刚刚的委屈完全化作了眼泪,他哗啦一声关上了衣柜,迈着大步跨上了床。
他跨着腿站在云弘深身上,高高地俯视着云弘深,只等他睁开眼睛来看自己。
云弘深被床垫的颠簸惊动,刚睁眼睛又被顾易中吓了一跳,“你、你的睡衣呢?是客房部没送回来,还是……”
顾易中眯了眯眼睛,膝盖一弯,跨坐在了云弘深身上。
云弘深被吓得直往后躲,“嘭”的一声,脑袋撞在了床头上,他“哎呦”一声,抬手去揉被撞到了的地方。
顾易中俯下身去,不耐烦地去揉云弘深被撞到的地方。
云弘深摆着手只想后退,实在是退无可退,他只好推了推顾易中肩膀,“我、我没事,你、你去、去穿好衣服。”
顾易中挑眉,“你害怕什么?”
“谁说我害怕啦?”云弘深手掌撑着床面,硬撑着坐了起来。
顾易中唇角微翘,挪动着身体追了过去。
他晃了晃身体,找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牢牢坐在云弘深身上,“你什么时候走?”
云弘深皱起眉来。
“带我一起去?”
云弘深眉头越皱越深。
顾易中眯了眯眼睛,“是什么任务?”
云弘深唇角颤了颤。
“有没有危险?”顾易中已经不抱着能得到答案的希望了,果然云弘深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他扬起了下巴,“我是不是你的搭档?!”
云弘深不自在地笑了笑。
“你不信任我?”顾易中越发委屈,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又红了眼眶,“有任务你也不愿意我参与,为什么要将我从苏州弄到这里来?”
云弘深紧张起来,“这是突发事件……”
“什么突发事件?”顾易中俯下身去,双手捧住了云弘深脸颊,“暗杀还是……”
云弘深撇了撇嘴角。
“暗杀谁?”顾易中不依不饶,“伪装跟踪我也会,你信不信我能跟着你去……”
“你疯了?!”云弘深一把抓住了顾易中手腕,“静默了两年,组织纪律都被你丢在脑后了?!”
顾易中瞪圆了眼睛丝毫不让,“我是你的搭档,咱们是一个小组!你想脱离小组单独行动,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云弘深哼哼地笑。
“笑什么?你在笑我自不量力,还是在笑我不听你这个上级的命令?”顾易中勾了勾唇角,双手握紧了云弘深脸颊,“你别忘了,今天晚上,咱们两个,还有两个孩子在香港的上流阶层里共同亮了相……”
云弘深严肃起来。
顾易中歪着脑袋贴了上去,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云弘深,“今日刚亮相,太平绅士、社会精英认识了一大堆,营造社也推了出去,明天你一个人走了,任务完成还好说,若是出了问题,你想将我和两个孩子放在这里当靶子吗?”
云弘深眼睛又眯得紧了些,“你想怎么办?”
“我不是废物。”顾易中哂笑了一声,“我是你的搭档,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同志,从我答应你,同你离开苏州的那一日起,咱们两个已经绑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弘深的心脏砰砰地跳,他双手握住了顾易中肩膀,稍稍将人推开了些,“若是任务失败……”
顾易中挣脱了云弘深的手,他趴的更低了些,贴在云弘深唇边,哼哼地笑,“出来工作,谁不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云弘深心头一痛,“军生和湘湘要怎么办?”
“我们姓顾的,没有孬种。”顾易中右手下移,贴在了云弘深心口上,“我相信,姓云的,同样没有孬种。”
云弘深垂眸去看贴在自己心口上的那只手,还没说话便觉唇上一暖,他向后一退,脑袋又磕在了床头上,慌乱起来,不知应该先去摸摸被亲到的地方,还是抬手去摸脑袋上被撞到的地方。
顾易中拉住了云弘深那只慌乱的手,他拉着这手放在了自己心口上,轻轻说了句,“你听见了吗?”
“什么?”云弘深目光下移,盯着顾易中心口上自己的那只手发起呆来。
“我的心跳。”顾易中笑了笑,抬手紧紧捧住了云弘深的脑袋,俯身又贴了上去,“你别躲,刀山火海,我也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