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早在周捡剩陷入[无动于衷]诡异前,柳玉楼的心就完全偏向了白苓这个观潮者。
少女掀开斗笠,像生长在阴暗处的蘑菇,终于踏出了第一步。尽管小心翼翼,却撑开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斗笠扬。
煎茶采苓,云气冥冥。仙风道骨,是白苓上一世没来得及展现的风采。
当然,白苓也不是全无缺点。就像柳玉楼说的,她是一个观潮者。明知道乱世就要发生,却因为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边,假装乱世没有发生过。她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得其乐,观外面潮起潮落。比起清醒,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堕落。在浊浪之中,不得不保持绝对理性,把自己人的一面和神的一面剥离开来。
在观察白苓这个实验者的同时,柳玉楼也对她身边的人有了一点兴趣,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是白苓的义姐周阮。
这个名字和姓氏,总让她想起[云梦浮生]([皇后养成])中的故人。可惜白家和阮家早已覆灭了,留给柳玉楼的只有那件[世家衣冠]。
她看看周阮,却没能从这个凌厉的女子身上,看出任何阮婕妤的影子。
也是,世界上哪儿有两朵相同的花呢?
周阮有些诧异。
她对白苓有不少想象,却没想到,自己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竟然对权势毫无留恋。
白苓没把自己的姓改回周,本身就说明了对这边厌恶的态度。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父母,所以周阮倒也没像其他人那样认为白苓的出生带着原罪,她愿意做她超然的盈峰上人,周阮也乐得成全。
周阮来见过白苓一次,态度极其温和。告诉她有什么需要的,能力范围内,她都会做到。白苓本想和她撇清关系,却想起来“梨园仙子”“神魂受损”。
她不知道这是柳玉楼的谎言,斟酌一番后还是开口,请求义姐用一些养魂的草药,来买断她白苓的继承权。
周阮这才松了口气,为了表达对她识相的满意,下了血本,送了不少将养魂魄的药草来。
柳玉楼也没想到,想要一心和[阳州]撇清关系的白苓,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白苓把那些草药送到[中州]和[逐水州]的连接处,也就是林旗不经意间带回去的那些。
(今天的林妈在当快递员呢)。
这一下子给柳玉楼回了一大口血,不但补上了周捡剩的亏空,还壮大了自身。就算是短期内不能用的,也被她卖掉,或者是送给了周边的人,倒是把“叠秋夫妇”的敌意降低了很多。
九秋月原本想吐槽,说不要给那两只小狼喂那么多食物,他们吃了拉,拉了吃,会飞速长胖的,而且性子可能会改变。
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后来也就闭嘴了。
柳玉楼对白苓姐妹的好感度拉高了很多,自然也就不再藏私,把周茧盛那边听来的、未来需要防范的势力梳理了几份,捡了一些能说的,让白苓想办法透露给了周阮。
周阮本来不放在心上,直到上面的某个势力真的突然崛起,才诧异自己的义妹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义姐如获至宝,光速走了。义姐很忙,要思考怎么样让[阳州]在大离的破烂巨船上活下来。
而白苓的义兄,同样是一个有趣的人。
义兄周染,在见到白苓之前,就被周阮劝得放弃了继承权,改回了被收养前的名字“白染”。和白苓站在一起,都姓白,倒是像亲兄妹。
周染本就姓白,改回去不但没有落差,还更自在了。或者说他对姓什么无所谓,对叫什么也无所谓,他是一个和生物学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不折不扣的研究狂。
柳玉楼关注到少年的时候,是允恭四年二月十日。
那天,周捡剩还和往常一样踏进了[胭脂阁]的门,并熄灭了煤油灯。而白苓也刚刚加入[大荒山]。
白苓下山去辞别尘缘,去找她的义兄。柳玉楼却没她这么从容。柳玉楼盯着天上的太阳,如临大敌。
那一天,天上的太阳颜色好像不太对。
原先鲜艳的橙红色,变成了带点儿透明的肉色。中上部分,一点日斑清晰可见,云层中,还垂下一条尾巴。
可太阳哪儿来的尾巴?
柳玉楼越看越觉得奇怪,很难找到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天象。像永不坠落的流星,又像悬挂了半个天空的肉色彩虹。
直到白苓若无其事地和人打招呼:“日神又变回胚胎了呀。”
……胚胎?
柳玉楼抬起眼睛去看日,可在要看的那一瞬间,心里突然预警。就和模拟器最开始警告她“不要让蜈蚣知道她能看见”那次一样,模拟器同样发出了警示。
柳玉楼只能透过白苓身边的火焰去观察。可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太远、太久没看的原因,她竟然觉得那一点日斑像是眼睛,而垂下的那一条肉色的“尾巴”,就像是脐带。
暗红日珥,如胎盘。
血管搏动,焦黑脐带!
脐带末端,黏连着干瘪的太阳胚胎。
柳玉楼:!!!妈妈,这里是哪里呀?天呐,为什么这个太阳会变成这样啊?
而周围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没有人抬头看太阳,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柳玉楼叫来“偷妈”(王妈),暗示她往上看。王妈对她没有防范,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立刻捂住眼睛,眼角已经被灼烧出了一滴泪水:“对不起主子,实在是失态了。偷妈头人老眼花、记性不好,竟忘记了今日是太阳生日。”
柳玉楼:?太阳生日?
她看了这么多书,怎么没在书里看到过这个重要的记载?
她接着打探了一下,王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太阳生日是……”
是啊,怎么以前没有想起来过呢?
柳玉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如此警惕【星】、【月】,却从来没有特别警惕过【日】。哪怕此时意识到不对,也没有兴起丝毫记录的念头。
柳玉楼还想再问王妈,看到的太阳是什么样子。可王妈下去浣洗衣服了,她只能问另外一个番茄。紫番茄却说,太阳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是不会让其他人看到它的。
柳玉楼:……
总之,二月十日,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太阳生日之下,白苓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大荒山],并拜访了自己的义兄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