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林美媛也并不需要,别人与她共鸣。
朴文君对她有恨意,有仇视心理,林美媛并不会感觉奇怪。
但至少,在法治社会里,大家都会表面维持相对和平的关系。
他除了对自己冷漠以对,毒舌一些。林美媛想不出,朴文君会对她造成其他伤害和困扰。
可她忘了,狗急会跳墙,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会真干出极端的事。
当林子鹤查勤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林美媛习惯性接听,跟人撒娇。
朴文君的神情,就变得很是异样。
他审视她,问她知不知道真相。
林美媛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眨巴着眼,莫名其妙的重复了真相两字。
朴文君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看她像看傻子。
用手指点了点,林美媛脖子上的红痕。
冷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心,原来,也是有的。但你知道,你真心对待的那个男人,他对你的心,是真心吗?”
林美媛以为朴文君说的是顾老狐狸,因为她脖子上的吻痕,是顾长亭啃出来的。
朴文君与林子鹤联手对付顾长亭的事,林美媛已经得知了消息。
并且,还截断了自己和顾大老板,一起新打通的致富路。
本身这事就是背地里的勾当,林美媛和顾长亭并不想惹事沾身,只能吃下这口哑巴亏。
让手底下的人最近安分些,别再硬碰硬,跟人对着干。
林美媛就琢磨,朴文君是不是为了这事找她麻烦,挑拨自己和顾长亭的关系。
便毫不在意的说:“我不管他对我的心,是真是假,我只知道,老太太挂窑子,去了红的穿绿的,照样生意兴隆。像我这样的人,计较真不真心,没有任何意义。”
朴文君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的随性所欲,气的他太阳穴直突突。
当真是风尘客,无心人。有爱无爱,张开腿就卖。
“够了,你还要自甘堕落到什么时候?闯了祸,就好好去收拾。跌倒了,那就重新爬起来。卖身依仗别人来替你收拾残局。你林美媛,永不言输,永不低头的尊严骨气去哪儿了?”
哐的一声响,玻璃杯被声嘶力竭,冲她发火的朴文君掷在地上,碎裂成块。
林美媛有些震惊,又有些不解。她自甘堕落,关他什么事?有必要发那么大火?
“林子鹤什么都知道,他放任你,他纵容你,是因为他查了你的一切。”
林美媛愣了愣,两人鸡同鸭讲,搞半天说的不是一个男人。
“他容忍你出格的行为,只不过是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林子鹤对你的爱,根本就不是真爱,是基于你怀了他的骨肉。”
朴文君从手机相册里,翻找出林美媛动过手脚的两份报告。
指着不同结果的孕检单,说:“这个被我拦截了,你哥他还没来得及看。你聪明,不想被追在后面的尾巴查出问题。报告哪份是真,哪份是假,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下的每步棋,他都跟着你落子。你觉得,孩子没了,你哥还会帮你收拾身后的烂摊子吗?”
林美媛沉默半晌,早已预料到的事,她没什么可担忧的。
菟丝花一个缠不住,就缠另一个。
她总能攀上一位大佬,替她压制住,多年亲手挖坑埋下的恶鬼邪神。
这世界,有黑有白,有阴有阳。八卦循环,周而复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深坑下的恶人们,要爬出来找自己报仇,早晚的事。
他的善意提醒,她心领了。
林美媛心平气和的对朴文君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哥帮不帮我,都没关系。本身就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刚才你也说了,闯了祸,就好好去收拾。我收拾不了,那就躺地上呗。生死无常,人生短暂。我珍惜眼前,过好当下每一天,这也没错吧?”
其实,林美媛真挺无奈的。
她一开始把人想的太美好,当是冤有头,债有主,是世间常理。
哪知道,世人皆可笑。不怪自个造孽黑心肠,只怪他人阻了道。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话可真没说错!
好人在地下死的透透的,坏人还在阳间四处蹦迪。
再天大的事,报道的热度一过,然后被所谓秉持高尚品质的人,一审判。
事情尘埃落定,拍了板。凑热闹的看客们纷纷散去,这事,也就风平浪静的无人再置喙提及。
但理想化的道德审判背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欣然接受,所谓的公平律法。
至少,得不到该有结果的受害者家属们。他们心中的仇恨,不会随着案子的结束,就能释怀犯罪者的所有。
有家世地位的人,他们会拼上全部身家找到像林美媛这般的万事通,向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魔们,讨要一个公道。
人生在世,从来都是分三六九等。
有人高床软枕,天生富贵加身,有人汲汲营营,泥地里头挣扎求生。
她不是菩萨神佛,亦不是耶稣基督,做不了世间活佛大善人。
分文不取,处理那些破烂事。
凡人的七情六欲她都有,普通人,救不了深陷泥潭的同类,也渡不了那一颗颗被仇恨占据的心。
在这世间,能做到问心无愧,已是最难得的事。
给钱好办事,哪哪都通用!
林美媛不知道,朴文君只身过来,跟她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是善意提醒她玩火危险?还是恶心人的,挑拨离间她跟林子鹤的关系?
大鸟怪爱不爱她,林美媛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答案。
“呵!对,我忘了,你攀上顾长亭那根高枝了,所以有了新靠山,就不怕没人帮你摆平事。”
刚蹲下身,准备收拾散落一地玻璃碎片的林美媛,听到朴文君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激怒的差点起身跟人理论。
他有毒吧!她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么多废话,是来找茬的吧!
林美媛皱眉,拿起扫把赶人。“还有事吗?没有事,就麻烦朴总挪下脚,我好把垃圾扫出去。”
朴文君突然捉住她的胳膊,怒吼道:“你就这么贱吗?跳过一次崖,思想就放开了。毫无下限的,学妓女卖身求荣。从忘川崖回来,你就一步步算计你哥,你贱不贱啊!”
林美媛心口一紧,神情有些恍惚的装傻充愣。
“你在说什么?跳崖?这里没有人跳崖,朴总,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她挥起扫把,不停的扫着地。好似这样做了,就能将自己刻意隐藏的记忆,掩埋封存起来。
抹去的痕迹,就不该被找出来。
朴文君挡在她前面,固执己见的要拉林美媛面对现实。
“既然你不承认,我带你去见他们?”
林美媛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慌乱的甩开朴文君的手。
背过身说:“麻烦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我自甘堕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来管我。”
朴文君却不顾林美媛的抗拒排斥心理,自顾自的提起,她不愿面对的往事。
“康心乐和孟平,这两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毕竟是发小,也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他们就死在你的面前,你应该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美媛低着头不吭声,呆滞的目光里,空无一片。
朴文君走过去,掐着林美媛的下巴,逼她抬头,好好聆听他说话。
“你们长大后,各自的人生轨迹,虽然都发生了变化,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并且,连人生的终点站,都选择了死在一起。你们三个人约定好,去梵山的忘川崖自杀。他们死了,你活了下来。就在你面前,毫无顾忌的纵身跳下山崖。”
不想回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林美媛捂住耳朵,抽咽着求他别再说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的崩溃,朴文君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狠下心肠。
“你是真的后悔,当初不该多管闲事。还是觉得愧对他们两人的嘱托?带着他们的遗愿,活下来。两条人命,双份的心愿。你的身上背负着两条生命活下来,你告诉我,既然当初选择活下来,为什么要自甘堕落,不好好开始新生活?为什么?”
林美媛捂着,不断被负面情绪搅动撕扯的胸口,痛苦地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为什么不好好开始新生活?是她不想吗?是这繁杂不公的世道,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林美媛曾天真的以为,有钱就能解决问题。后来发现,是要许多许多的钱,才能解决世上所有的难事。
她多管闲事,却能力不够。没有意识到,亲情哪怕在人性面前,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殊不知自己的好心成全,成了夺魂刀,索命符。
她陷在泥潭是她活该,但康心乐和孟平,那对有情人,不该只是因为一点小钱上的事,就终结生命。
他们从小,就是受压迫长大的孩子。
为何,到了能决定自己过什么样生活的年纪,依旧要受命运的捉弄。
林美媛以为自己有钱,能改变康心乐和孟平的现状。
她高喊无爱者自由,目光却总看向被爱的人。
林美媛羡慕,康心乐被孟平捧在手心里。哪怕贫穷,哪怕疾病,哪怕死亡。
孟平总是不忘初心,牢牢地牵着爱人康心乐的手。
却忘了,大家的原生家庭并不美满。
季雨女士能杀出重围,但并不是所有人的母亲都可以。
林美媛也是在那时候意识到,季雨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不好。
她的两个发小,订了婚,孟平因为身体疾病,康心乐陪她的爱人,从乡下到城里治疗。
林美媛那时候除了身后一堆的烂摊子,就只有钱。
想着自己死前帮衬一把,也算偿还了世上的一点人情债。
毕竟两个发小,是她童年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
她明知两个发小不是独生子女,又是家中排行的老大。
是家中默认的牺牲品,挣到的每一分钱,都无法独自保存。
林美媛自作聪明,擅作主张的转赠了一份,谁也拿不走的新婚贺礼。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压垮了她的两个好朋友与原生家庭,最后一点血亲关系。
两家父母,棒打鸳鸯,逼迫一对有情人分离,各自成家。
是啊,成家,有房子才能成家。
就因为人心经不起考验和试探,林美媛赠予两人的房子,导致了康心乐和孟平,走上了自杀那条绝路。
小地方的房价并不贵,哪怕是在镇上,一百万不到的房子,住房面积都不算小。
林美媛全款买一套房子,赠予有情人当新婚礼物,她并不觉得这是件多大事。
可她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虚伪,让原本有心结亲家的两家人,为了她赠予的房子归属权大打出手。
夫妻共有,也抵不过,两家的父母,都想独自占有那套房子,给家中最宠爱的孩子。
康心乐和孟平心知此事,两家人没有调解和解的可能,就让林美媛收回这份友谊。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两家人,是非不分,直接把订下的婚事搅黄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孟平这时候也被医院下了死亡通知书,林美媛联系了国内外知名医生,结果这类先天免疫系统上,导致的器官衰竭,根本没办法遏制病情恶化。
患上抑郁症的三个人,被病痛折磨的选择轻生解决问题。
三人站在悬崖边的那一刻,临死前,大家都说了各自的遗言。
三人的回忆录里,有白衬衫哥哥的身影。
倒下去的瞬间,林美媛最后被两个发小推了回去。
他们希望她好好活着,从心所欲。
至此,曾经美好时光记忆里的林子鹤,成了林美媛执着的目标。
她想要一个答案,也想要解开自己多年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