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衡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
脸上那强扯出来的笑容,看上去比哭都还难看。
“适才相戏尔?”
听见这话,道玄一的笑容愈发浓郁,“金少主觉得我像傻子吗?”
“区区一句适才相戏尔,就能为你刚才那番话洗白,未免有些太便宜了吧?”
金玉衡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那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既不敢收回去,也不敢继续维持下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词句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道玄一脸上快速扫过,又移开,落在那具尸体上,然后又收回来。
“前……前辈说笑了……”
金玉衡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言语中若有冒犯之处,是在下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还望前辈海涵。”
“金眼商盟在混乱海经营多年,向来以和为贵,绝不会做出那等强取豪夺之事。”
“在下……在下今日只是路过,并无他意。”
他缓缓降落在地面上,拱手弯了弯腰,姿态比方才低了不止一个台阶。
看上去有些卑微,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还真以为眼前这人是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道玄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金玉衡。
那目光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面,倒映着金玉衡那张越来越不自然的脸。
瞧见对方如此看着自己,金玉衡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擦,发现袖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目光在墨玉蛟龙和裂空鎏金鹰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看不到任何可以逃离的缝隙。
这三人站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看上去并不怎么样。
可金玉衡始终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好似只要他有任何举动,就会立刻遭受到强烈打击。
金玉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说真的……
从他出生到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金玉衡在混乱海这片区域内,还从未如此狼狈、甚至是这般卑微。
“该死!”
“堂堂第五境后期的强者,居然还特么扮猪吃老虎……”
金玉衡忍不住在内心怒骂连连。
可即便内心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愤怒怨恨,他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
“前辈,在下愿意补偿。”
思索片刻之后,金玉衡的声音又低了一度,“那三十五万上品灵石,晚辈可以如数奉上。”
”算是在下的赔礼,还望前辈能……高抬贵手。”
金玉衡的腰又弯了几分,能看见他的脊背在海风中弓起,像是一根正在缓慢降低的帆杆。
道玄一看着对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偏头看了眼墨玉蛟龙。
墨玉蛟龙收到了道玄一的示意,目光缓缓锁定在金玉衡身上。
然后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金玉衡和三位金眼商盟的长老见状,顿时脸色一变,露出几分“如临大敌”的表情。
下一刻!
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压力,从墨玉蛟龙身上无声扩散开来,像是从某个极深的地方缓慢上涌的暗流。
那股压力覆盖过来的方式很安静,甚至算不上突然
没有声响,没有灵力波动……
但它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中像是有了一瞬间的改变,连海风的方向都仿佛迟滞了片刻。
恐怖无比的威压降临!
金玉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按在了他的肩头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然跪在地上。
金玉衡的膝盖在触地的一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块石头被摔在礁石上。
“嘶!!!”
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的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但那股压在肩头的力量并没有因此减轻半分,反而更加汹涌起来。
他只觉得身上那股威压愈来愈强,就连膝盖下方的那些礁石,都开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地面也开始微微下陷。
“呼呼呼……”
金玉衡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胸膛更是宛若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试图调动体内灵力来抵抗那股威压,但灵力刚一涌出丹田,便被威压碾碎,根本无法形成力量。
“前……前辈……”
“手下……嗬嗬……留情……”
他发出短促的气音,那气音像是被压在喉咙底部的一截断木,因为四面都卡着,所以只能发出那种紧贴着咽喉壁的声响。
此时!
在那股可怕威压之下。
金玉衡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作响声。
好似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压力,完全碎裂成渣。
他身后的三位长老的反应更加直接,也更加不加修饰。
铁锤周的双腿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像是一根被从中间折断的木桩。
他的膝盖同样狠狠砸在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上身随之向前倾倒,双手猛地撑住锤子才勉强稳住姿势。
脸上的肌肉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皮跳动着,面色很快就变得涨红起来。
他也想鼓动灵力对抗这股威压。
但第五境初期和后期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铁锤周那看似强横的灵力在这股威压面前,连一丝抵御力都没有。
“好可怕的威压……”
“这……就是第五境后期?!”
他的目光落在墨玉蛟龙的方向,瞳孔中翻涌着惊惧。
那不是战斗前的那种警惕,而是一种遇到自己无法理解、却又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恐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尝试说些什么。
但在愈发恐怖的气势镇压之下,最终只发出一些散碎的、不成词的气音,像是他的声带也被那层压力一同按住了一部分。
一旁的弯刀柳也好不到哪儿去。
弯刀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细碎的震颤,像是连刀身都在那层威压下感到不安。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右膝跪地,左腿半曲,浑身不停地震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只好用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让他呼吸稍微顺畅一点的角度。
他看着那道正在释放威压的身影,眼中同样流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
他引以为傲的第五境力量,在此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好似只需要对方的一个念头,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卷婆手中的皮卷从她指间滑落,落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低头去看。
那卷她随身携带了半辈子、平时连别人碰一下都会皱眉的皮卷,此刻像是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
因为,她根本就捡不起来。
此时她的身体微微弓着,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看不到的负荷。
那负荷比她的脊背能承受的极限还要重上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下压她的脊椎和肩胛骨,让她变得十分狼狈。
仅仅只是一道威压,便让金玉衡他们失去反抗之力,生死全都掌控在墨玉蛟龙手中。
就在这个时候,金玉衡艰难地抬起脑袋,声音沙哑地开口求饶起来。
“前辈!!!”
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比方才更加低哑,尾音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无力。
“只要您能原谅,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