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张明远带着子午、余下辞别种雪从京兆府出发,往西夏兴庆府赶去,毕竟去过一次西夏,故而得到乾顺的支持,很快用葫芦装了西夏金沙大湖里的水,完成了第一件皇差。
众人兴冲冲赶赴贺兰山,子午正要取石块,嗖的一声,三枚飞镖掠过,碰在山石,电石火花四溅,张明远惊得呆了,余下也后退一步,跌倒在地。老毒物师徒冒了出来。
小毒物叫嚣道:“贺兰山归我五毒门,尔等终南山的野人,敢来此撒野,是何道理?”余下冷笑道:“当年你们为何到终南山豹林谷撒野?”
大毒物一脸不屑,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口不择言,还不闭嘴,莫非要我骂你不成?”子午欲言又止,张明远使个眼色,余下也一言不发。
张明远道:“乾顺说你们不会阻拦,为何还要刁难?”
老毒物冷笑道:“不错,自然不会阻拦,方才我们在练武,那是大大的误会。”
余下缓过神来,又取石块,小毒物偷偷将蜈蚣放出,如若不是子午眼疾手快,余下早被攻击。
子午又取石头,大毒物又口吐黑气,予以阻拦。双方免不了对战一番。三番五次,取不到质地优良的贺兰石块,张明远等人又回兴庆府城里告知乾顺,遇到五毒门阻拦。
乾顺道:“寡人早对他们说,不可肆意妄为,看看他们还是不听话。”张明远道:“我等相信夏王的诚意,想必不会阻拦,可五毒门如此,令人心烦意乱。”乾顺道:“寡人与你们走一遭。”随即带着卫队,与张明远师徒赶往贺兰山。
到了贺兰山下,却不见五毒门的身影。乾顺道:“你们为何撒谎,哪里有五毒门?他们根本不在我大夏国,不知去向。”随即离去。等乾顺等人离开,张明远等人又取贺兰石,老毒物师徒飞身而来,予以阻拦。
张明远早料到来到贺兰山必有此番麻烦,但偏偏有一些难以启齿。原来宋徽宗告诫他们,不可惹是生非,故而张明远不愿与老毒物师徒的五毒门为敌,以免破坏宋夏两国的太平。
老毒物道:“痛痛快快比试一番,如若赢了,自当放你们西去。”大毒物道:“豹林谷一战,我五毒门甘拜下风。”小毒物道:“此番你们来此,便是欺人太甚,莫非挑战我五毒门?”
子午道:“比就比,愿赌服输。”余下道:“赢了,你们不可阻拦。”张明远道:“好,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客气了。”随即和老毒物师徒比试一番。
只见双方在贺兰山下的草原上,对战开来。老毒物飞身扑向张明远,又是口吐黑气,连发三杯毒镖。张明远一掌发出,腾空而起。二人都在半空中对战,十几回合,难分胜负。
子午和大毒物,余下和小毒物,都比试起剑来。双方对战一番,老毒物被张明远的掌气击退,子午和余下不敌大毒物和小毒物,如若不是张明远护佑就麻烦了。
老毒物受了张明远一掌,力不从心,五毒门不得不把手言和。张明远师徒赢了之后,又将那贺兰山石挑选了一块质地优良的,放入木盒中,由此第二件也顺利完成。
张明远带着子午和余下从西夏兴庆府出发,路过西夏西凉府、宣化府、肃州、瓜州、沙州,进入西州回鹘境内。河西走廊有祁连山,草原上郁郁葱葱,河流众多。
但过了沙州,可是不得了。前往蒲昌海的路上,便是茫茫戈壁滩和金色大漠。众人不得不跟随波斯商队骑着骆驼前行,那马匹便跟在驼队后面。乾顺派人告诉张明远,要他们不必担心马匹,要他们珍惜自己骑的骆驼。
走在沙海,遇到恶劣天气,张明远和子午、余下差点就被大漠掩埋,好在波斯商队很有经验,他们费尽周折,总算通过大漠,抵达蒲昌海,这大漠绿洲里的大湖,的确难能可贵,百草丰茂,绿树成荫,胡杨林也矗立眼前。
子午和余下见了大湖,想去游水,被波斯商队劝住,告诉他们,此乃西州回鹘圣湖,如若亵渎,后果不堪设想。张明远和波斯商队歇息之际,子午和余下趁其不备,烈日炎炎之下,偷偷摸摸下水去了,结果皮肤溃烂,惨不忍睹。张明远等人发觉之时,二人早已昏迷不醒。
当地的牧民告诉张明远,夜晚将二人抬到湖边,所有人跪拜,西州回鹘大法师会做法,二人醒来深沉忏悔,自会相安无事。想要痊愈必要喝西州回鹘童子的尿液,方可了事。
等到夜色降临,子午和余下缓缓苏醒以后,听了都不答应。西州回鹘牧民又说,如若不想喝童子尿,也不勉强,但要与当地妇女共度良宵。二人唬得脸色煞白,绝不答应。眼见二人嘴唇发紫,毒性越强。
张明远也急得团团转。波斯商人素闻张明远乃宋徽宗心腹,便花钱消灾。可西州回鹘当地的酋长并不领情,严词拒绝。子午和余下只好喝童子尿,才渐渐好转。张明远趁着夜色,装了湖水,完成第三件。
过了三日,身体康复后,张明远和子午、余下,跟随波斯商队,跨马前往天山去了。那西州回鹘的都城高昌城便座落在天山脚下。众人抵达果然是一座西域风格的古城。没曾料想,城中也有不少汉人。来自大宋的瓷器和茶叶,被视之为稀世珍宝。
西州回鹘大首领早就得到大宋的文书,自然对张明远、子午、余下三人,以礼相待。那西瓜、香瓜、葡萄都被摆了出来,美女也列队跳舞,欢迎他们的到来。
那大首领道:“远道而来的贵客,欢迎你们的到来。大宋果然人才济济,张明远,你当年出使西夏和辽国,可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们很有张骞风骨,很有苏武气节,就是大唐的玄奘也自愧不如。”
张明远道:“大首领客气了,没想到你的汉话也如此地道,佩服佩服。”大首领笑道:“大宋如今富甲一方,和大宋做买卖乃是列国梦寐以求之事,如若不懂汉话,如何是好?”那大首领的公主目不转睛看着子午和余下。二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大首领看出端倪,笑道:“这二位,何许人也?”张明远道:“两位徒儿。”大首领道:“可有婚配,莫如留下,本王招为赘婿,做个驸马爷,不知意下如何?”
子午道:“多谢大首领抬爱,可惜我家乡远在京兆府,便是汉唐长安城。”余下也随声附和,笑道:“不错,我们中原人不爱背井离乡,还望大首领见谅。”那大首领的宝贝女儿遮着面纱,悄悄对大首领说了几句话。
大首领气得咬牙切齿,拂袖而去。那西州回鹘的礼官近前道:“你们不识抬举,我们大首领看上你们两个臭小子了,你们居然不领情,岂有此理?”
张明远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去天山取了石头,便告辞。”西州回鹘礼官冷笑道:“还想去天山,白日做梦。如若不留下一个男子,就别想到天山去。”
子午和余下愣了愣,一脸苦笑。张明远道:“看来也只能你们想方设法了。”子午、余下齐声道:“我看只能靠那公主。”张明远不知他们有何计谋,便等待他们的好消息。
子午和余下去见那西州回鹘公主,那公主喜得抓狂,在御花园等候他们。公主见他们来了,隔着纱帘问道:“你们想通了?”子午和余下齐声道:“那是自然,我们都愿意留下来。”
回鹘公主自然疑惑,问道:“想骗我,没门。”子午道:“让我们师父走,我们留下来陪公主,不知意下如何?”回鹘公主摇摇头,冷笑道:“你们的雕虫小技如何瞒得过我?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余下道:“如若扣押我们,不怕大宋发兵来兴师问罪么?”那回鹘公主道:“隔着西夏、吐蕃、黄头回纥,你们宋朝莫非会飞过来不成?”
子午道:“你别忘了,辽国和西夏都与你们接壤,如若我大宋给些好处,他们能不替大宋帮忙?”
回鹘公主道:“等他们到来,生米早已煮成熟饭,看你们又当如何。”二人诧异万分,还以为要被杀人灭口,便脸色煞白。那公主哈哈大笑。正在此时那大首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张明远。
大首领笑道:“只不过试探你们一番,开个玩笑,何必当真。这可是大宋天子的主意。”张明远和子午、余下三人愣了愣,有惊无险,皆尴尬一笑。
张明远师徒随即马不停蹄赶往天山,果然一座高山,山坡草色青青,灌木葱笼,山顶白雪皑皑,那天山雪莲在山石间的白雪上绽放。
众人取了雪莲旁边的石头,装在木盒之中,便完成第四件。西州回鹘官员跟在旁边,他们想偷天山雪莲,却没有机会。
张明远带着子午、余下返回高昌城,临行之际,那大首领又送给他们三朵天山雪莲,要他们带回东京,献给大宋天子。他们答应下来,收拾行李,又返回西夏,进入辽国境内,在木叶山(阴山)取了石头,便完成第五件任务,又穿越西京道,抵达乌古部,直抵辽国栲栳泺(呼伦湖)。
那敌烈八部和乌古部为了栲栳泺爆发了多次部落战争,长期以来都是天祚帝的一块心病,当年耶律大石和耶律余睹,还有萧干,争先恐后,没少去讨伐,如今在大金国围攻下,摇摆不定,对天祚帝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天祚帝早已捎话给张明远师徒,如若想得到那湖水,必得费尽周折,调和两个部落的矛盾,如若不然,便徒劳无益。
张明远和子午、余下抵达湖边时,近在眼前,却不敢轻举妄动,原来乌古部和敌烈八部,正在湖边对战,打得不可开交。别说去取水,就是牛羊闯入各自领地都会被射杀。张明远和子午、余下试了好几次,也无功而返。
正当三人愁容满面之际,忽听有故人前来,张明远去看,原来是萧勇和萧燕。萧燕不情愿道:“如若不是圣主下令,我们是懒得来的。无极哥哥,如何没来?”
张明远道:“他去吐蕃和大理国去了。”萧勇笑道:“原来你们此番分工明确,一个北上,一个南下。”萧燕道:“还收了徒弟。”
子午道:“我们听说过两位前辈,鼎鼎大名。”
张明远瞪了一眼二人,叹道:“小小年纪,不说实话。你们才做弟子,哪里去听我们说许多故事。”子午和余下面面相觑,尴尬一笑。
萧燕道:“你们要去栲栳泺?”张明远道:“不错,不过眼下并不容易。”
萧勇道:“那还用说,多年以来,这两个部落时常争斗。”张明远道:“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余下道:“我看两位前辈一定有办法,既然前来,自然小菜一碟。”萧燕叹了口气,摇摇头。
萧勇道:“我们来找你们叙叙旧罢了,这趟浑水,可不好趟。”张明远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们还要帮帮忙才好。”
众人便七嘴八舌,集思广益,不多时想出一个计策,要让两个部落,和平友好。张明远和萧勇去了敌烈八部,子午和余下跟随萧燕去了乌古部。
见了敌烈八部的大首领,张明远开门见山劝道:“大首领,如若你不罢兵言和,后果不堪设想。”萧勇道:“天祚帝说,把手言和,时不我待。”
那大首领冷笑道:“一派胡言,我与天祚帝好着呢,他定会听我的,赶走乌古部,让我敌烈家族掌控栲栳泺。”张明远道:“如今辽国与金国在打仗,你想想看。天祚帝如若得知两个部落争风吃醋,他会怎样?”
萧勇道:“圣主最厌恶内讧。”大首领愣了愣,问道:“此话怎讲?”张明远道:“他会认为你们与完颜阿骨打眉来眼去。”
大首领冷笑道:“天祚帝自顾不暇,不可能管我们。”萧勇喝道:“胡说八道,圣主那么信任你们,你们不可各自为政,不听号令。”说话间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张明远见萧勇太过激进,便缓缓道:“你们对金国和辽国以后的情况,有何判断?但说无妨,我等随便聊聊。”
大首领道:“不必拐弯抹角,你有话直说。你想说什么,要威逼利诱我投降女真人,白日做梦?我眼下就绑送你去见天祚帝。”
张明远不慌不忙道:“我们此来便是天祚帝的恩惠,他说,栲栳泺,乃大辽圣湖。如若谁忠于大辽,当以礼相待宋朝客人。”
大首领道:“这话,是真是假?我敌烈八部从来都是圣主信得过的。我同意罢兵言和,但乌古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张明远听了这话,喜上眉梢,辞别之际,走了出去。
萧勇见了,问道:“这厮,一定不肯罢兵言和?”
张明远道:“那也未必,有些话要慢慢说,不可急功近利。惟有让听者喜悦,才可得偿所愿。可见这为人处事,当以礼待人。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切记切记。”拉着萧勇的胳膊,跨马而去。
子午和余下跟着萧燕去找乌古部大首领。那大首领的女儿也目不转睛盯着二人发呆。但萧燕在场,这女子也不好明目张胆,只是偷偷瞟了一眼二人。
子午和余下自然以为又是开玩笑,便齐声道:“我们不怕考验。”那大首领纳闷道:“你们喝醉了不成,何来醉话?”
子午心想,虽说不大了解辽国这些部落,但人心都一样,爱听奉承话,是古来有之的道理,便溜须拍马道:“乌古部自来是大辽最强悍的部落。”
余下见子午给自己递眼色,立马心领神会,便随声附和道:“不错,如若不是乌古部,大辽也不会如日中天。”这大首领听了这话,一脸狐疑,顿时喜不自禁,得意洋洋。
那公主道:“你们居然知道我乌古部,不错,在大辽,乌古部可是占据大辽最丰美的水草地。”大首领道:“你们此来,有何贵干?”
萧燕拱手道:“圣主说,他们要来取圣水,还望你们行个方便。”
这大首领一脸不悦,搪塞道:“少拿圣主压我,我不怕这个。”萧燕又要发火,子午赶忙拦住,陪笑道:“我们听说大辽栲栳泺的湖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便来讨水喝。”
余下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为了延年益寿,我们不辞辛苦前来,还望大首领恩准,我们去喝点水。”
萧燕纳闷道:“胡说八道,从没听说过。”子午和余下使个眼色给萧燕,萧燕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退了出去。
等萧燕离开,大首领道:“可是敌烈八部在与我们打仗,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子午道:“你们不该窝里斗。”余下道:“你们乃大辽耶律阿保机的好子孙,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何不把手言和,共同对付女真人。”
听了这话,那大首领果然动了心,想起耶律阿保机建国之艰难,如今却被完颜阿骨打欺辱的大势已去,想到此处,心如刀割,便叹道:“好,我乌古部听你们的。”又设宴款待二人,众人谈笑风生,乐此不彼。
萧燕见子午和余下愁容满面出来,还以为他们也束手无策。等萧燕低下头去,一声炸起:“我们大功告成了。”
萧燕再看,子午和余下两个臭小子,都伸出手,啪的一声,击掌而笑。萧燕也笑了笑,看向远方,但见绿绿的草原上,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马儿奔跑,羊群也似云朵一般,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