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李氏海运公司的顶层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挡住了下午过于刺眼的阳光,却挡不住室内弥漫的阴郁与烦躁。
奢华的办公室内,李泰成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烧过半的雪茄,却许久没有吸上一口,任由烟灰簌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年约五十,身材粗壮,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典型的暴发户兼地头蛇模样。但此刻,他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傲慢和狠厉的胖脸上,却布满了阴云,眉头紧锁,眼袋深重,显示着他极差的睡眠和心情。
雪茄已经燃尽,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浑浊不堪,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与紧张感。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呢?
总不会是全死光了吧?
李泰成一颗心跟掉到油锅里似的煎熬
两天前,他身边亲信接到“兄弟会”那个秃头的消息,说是发现了一伙新来的、疑似他们正在找的华国人的踪迹,想要用这个消息来和李泰成交换一些利益。
彼时李泰成正在为孟磊这帮人的肆无忌惮杀人后消失无踪而恼怒不已大发雷霆,这消息一来,李泰成立刻嗅到了机会——他当即派出了自己手下精干的一支盯梢小队,四个人,都是老手,擅长在城市里跟踪和隐匿,命令他们死死咬住那伙华国人,去摸清他们的落脚点、人员构成,最好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才好。
不由得李泰成不谨慎,现在的形势已经根本不受李泰成控制,那群愣头青华国人竟是李泰成前所未见的彪悍、诡异和难缠,下手更是直接、狠毒,但凡相接从不留活口,李泰成也不知为何会选在他的地盘上立旗,搞得他在这群华国人身手已是折损了不少人手,让他在其他几方势力面前大丢面子。恰好现在有人愿意上赶着拍他马屁想替他办事,李泰成乐得躲在后面捡个便宜。
按照计划,昨天那场由“兄弟会”出面、他暗中提供部分武器的围杀,应该能成功,至少能重创对方。他甚至准备好了后手,一旦对方残部逃窜,他的人就能顺藤摸瓜……
可结果呢?
围杀失败得莫名其妙,“兄弟会”那群废物损失惨重,据说对方支援来得极快,火力凶悍,动作专业得不像普通帮派分子。这已经让李泰成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派出去的那支盯梢小队,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彻底失联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的备用联系方式全部无效,常去的据点没人,家人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去查,甚至通过警方内部的关系留意无名尸体和失踪报案,都一无所获。
这种彻底的、干净的消失,比直接发现尸体更让李泰成感到不安。
如果现场留有尸体,至少能说明发生了什么,而眼下这种消失,只意味着对方拥有远超他预估的、强大的反侦察和清扫能力。
他的人,很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被对方抹掉、处理干净了。对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来警告或示威,这种沉默,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
“阿西巴……”
李泰成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烦躁地将雪茄按灭在昂贵的烟灰缸里。他站起身,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死几个手下,李泰成根本不在乎,死再多他也不在乎,有的是人为他卖命。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李泰成极度不爽,也感到了浓浓的威胁。对方显然不是普通的过江龙,行事风格狠辣、专业,且,目的是相当的明确——专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他们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自保?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起初,李泰成只是把那伙新来的华国人当成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捞一笔的过江龙。对付这种人,他经验丰富——要么强力驱逐,要么收编利用,最坏的结果就是干掉,一了百了。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李泰成的预料。
李泰成第一次派出一队人手,想要去给那群家伙一个下马威,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干净得像是被蒸发了一样。这种专业到令人发指的反向清除手段,已经让他背脊发凉。
李泰成索性放出风去,说这群华国人身上有大笔钱,就想要借刀杀人。
果不其然,另外几个老家伙登时也坐不住了,几乎不约而同的和李泰成一起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手下来各种骚扰和袭击那群华国人。
结果呢?
无一例外的全部挂了
李泰成人都麻了
紧接着,“兄弟会”那群废物在占据绝对人数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被人反杀得七零八落,对方支援的速度和凶猛的火力,根本不像普通帮派火并,更像是……专业军事小组的战术介入。
这已经够让他心惊了。
而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寒意的是,从一个因为尿急侥幸没死、逃回来的“兄弟会”残兵口中拼凑出的信息,发现那伙华国人,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悍勇和漠视生死。
“他们……他们根本不怕死!”混混在向他手下汇报时,声音还在发抖, “像疯子一样……不,比疯子还可怕!疯子只知道乱打,他们打起来又狠又准,还不要命!”
这些描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李泰成的心上。
他不怕狠角色,他自己就是靠狠起家的。但他怕有组织的、专业的、而且还不怕死的疯子。狠角色往往惜命,可以威逼利诱;有组织有纪律的对手,可以谈判分化;但一群将高效杀戮技能和亡命徒般的疯狂结合在一起的敌人……这简直是噩梦般的组合。
“这帮华国人……到底什么来头?”
李泰成喃喃自语,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他混了这么多年,从街头打拼到现在,对危险的嗅觉极其灵敏。这次,他嗅到的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一种可能致命的威胁。
他们不像只是为了抢地盘求财那么简单。那种行事风格,那种隐匿和反击的能力,那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决绝……更像是一支有着明确战略目的、纪律严明且不惜代价的远征军。
而他李泰成,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对方选定的第一个立威目标,或者……绊脚石。
这种认知,让他坐立难安。他第一次对自己先前的轻视和主动挑衅,感到了后悔。或许,不该那么快就跳出来?或许,应该先摸清底细再说?
但事已至此,退缩已经不可能。他李泰成在城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被一伙外来者吓退,以后还怎么混?
“阿西巴……”
他再度低骂一声,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但那种对“不要命的疯子”的隐约畏惧,已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招惹了一群远比想象中更可怕、也更难缠的对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又看了看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间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似乎也不是那么安全了。那种对未知强敌的紧张与隐约的惧意,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往日的自信和嚣张。
办公室内的低气压和那种失控的不安感,让李泰成愈发烦躁。雪茄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心头的郁结却无处排遣。损失人手的挫败感,对未知对手的忌惮,以及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愤怒,混合成一股邪火,在他胸腹间烧灼。
他需要发泄。
立刻,马上。
这种时候,酒精和女人是他惯常的、也是最直接的解压方式。酒精能麻痹神经,而女人……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掌控和征服的快感,哪怕只是最肤浅、最短暂的那种。
他猛地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键,声音因为烦躁而显得格外粗鲁不耐:
“阿豹!滚进来!”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虬结、眼神精悍的光头男人推门而入,他是李泰成的贴身保镖兼心腹之一,外号“黑豹”。
“老板。”阿豹恭敬地低下头。
李泰成没看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去大半,火辣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却似乎让那团邪火更旺了。他重重放下杯子,语气阴沉:
“去,把‘小蝴蝶’给我叫来。现在,马上!”
“小蝴蝶”是他最近比较宠信的一个情妇,在某家高级夜总会挂名,实则被他半包养着。年轻,够媚,也还算“懂事”,知道怎么讨好他。
阿豹显然对老板这种时候找女人的行为习以为常,立刻应道:“是,老板。我马上联系,安排车去接。”
“不!”李泰成烦躁地挥挥手,“让她自己过来!低调点!最近不太平,别他妈搞得人尽皆知!” 他虽然烦躁,但基本的警惕还在,知道这时候大张旗鼓接情妇来公司不妥。
“明白。”阿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李泰成又倒了一杯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城市。霓虹灯开始闪烁,勾勒出欲望都市的轮廓,但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被这繁华景象感染,反而更加阴沉。
他需要“小蝴蝶”那柔软的身体、谄媚的笑容和毫无保留的顺从,来驱散心头这该死的阴霾,重新找回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至少,在属于他的这张床上,他还是绝对的主宰。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出于烦躁和习惯性欲望而做出的决定,会让他踏上不归路。
今夜过后,生死还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