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抱起孩子,径直交到胡文武手中。
那时,孩子刚出生,而温知知与胡文武的婚姻早已走到尽头。
他们的结合不过短短几个月,离婚的导火索,是仪式刚结束,男人便急不可耐地想碰她。
她冷声拒绝。
后来两人一直都是同居不同房的状态。
再后来,不知何时,胡文武竟与她的闺蜜王璐露搅合到了一块儿。
温知知快生产前才得知,王璐露也怀了孩子。
王璐露挺着肚子找上门,昔日姐妹情分荡然无存,理直气壮地要她让位。
更荒唐的是,胡文武竟将她的秘密泄露给了王璐露。
“温知知,做人要有良心。你不能让胡文武为了不是他的孩子,打掉他自己的孩子。”
温知知一点都没留恋。赶紧跟胡文武走了离婚程序。
等待温知知的又是新一轮的指责,温家人觉得温知知就是想不断折腾这个家。
好好的一桩婚姻,她非得闹得天翻地覆。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指责和不耐,仿佛她做错的一切,便是没能忍耐、没能妥协。
但在温知知不知情的情况下,温家人为了掩盖孩子真正的身份,又与胡文武悄悄达成了协议——
等孩子顺利降生后,仍由胡文武抚养。
这样,才能对外维持住“这是胡文武亲生骨肉”的假象。
温知知的意见,从头到尾没人问过。
而另一边,沈懿的考量不同于温家那些人,但也是不想把孩子留下的。
他只是不希望她这么年轻就带着一个孩子,人生还未彻底定型,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离婚再嫁,总好过一开始就被婚姻和孩子束缚一生。
这三年多,孩子被温家人和胡文武联手“妥善安置”。
他们用各种理由拦住她与孩子见面——孩子年幼,已经习惯了新的家庭结构,贸然打破对他不好。
甚至暗示她,既然已经放手,就不该再去搅乱孩子的生活。
温知知尝试过争取,可她得到的只是一次次冷漠的拒绝。
她的身份,被硬生生地从“母亲”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这就是全部了。”
温知知一边笑着说,一边流泪。
笑得那么轻,那么柔,好像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可泪水却一滴一滴砸落,渗进衣服。
薄司泽静静地听着,没出声,手指微微蜷紧,指骨泛白。
温知知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伤痕累累,连笑意都掩盖不了。
她明明在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进他的心里,生疼。
薄司泽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海,平静,却暗藏着骇人的深意。
她受过的委屈,他一个字都不想听,可又不得不听——
她被逼着嫁人,被逼着忍耐,被逼着放弃自己的孩子,而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他让她回家,是希望她过的开心。
却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她吃了那么多苦头。
可与此同时,心底那股隐忍的怒意也在翻腾,冷冽的,锋利的,像沉淀多年的杀意正在破土而出。
温知知看着他,察觉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神情却淡然至极,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换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接受。”她轻声道:“她们叫我千万不要告诉你我的过去,要是告诉你,我们之间肯定就完了。可是我不想骗你。”
“如果我们真的要结婚,我的过去,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会永远伴随着我。你必须知道,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会影响到你现在的一切决定、你的反应。我不能让你因为不了解这些,而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感到陌生或背叛。”
薄司泽盯着她,眼神幽暗得像深渊,半晌,他低声问:“我很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非得生下那个孩子?”
她垂眸,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下来:“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时候,我无法放弃那个孩子。因为对我来说,那不仅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牵动我一切的决定。”
薄司泽的心底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有点想笑,其实他挺嫉妒胡文武的,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还不珍惜。
没想到闹了一大圈儿,情敌竟是他自己。
他盯着温知知那双略显迷茫却坚定的眼睛,心底的那道心结,仿佛一瞬间轻轻松开。
他知道,温知知爱的是那个梦境中对她温柔呵护的自己,而不是现实中的他。
她所爱的人,或许只是他曾经深藏在心底的那一部分,是她想象中的自己,是她梦中的那个温柔、无所不包的男人。
而现实中的他,冷酷、强硬,让她感到压迫与无奈。
但无论如何,这份爱,是温知知在她的方式里,对他过去的感情的一种回应。
跟他想要的,并不完美。
但这一刻,他已经觉得很满足。
心底泛起一股甘甜的感觉。
这时候,他又出声问她:“那我呢?你到底怎么看我?”
知知脸微微红了红。
“其实……”
她突然有些紧张,声音微微颤抖,但带着一种真挚的情感。
“薄司泽,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对你不可能没有感情,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保护我、安慰我的人。你给了我那么多的安全感,那种感觉我一直渴望,也一直没有得到过,直到你出现。”
她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抬头望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完全像是喜欢那个人那种悸动的感觉,而是一种深深的依赖。我喜欢你给我的温暖,喜欢你在我脆弱时给我撑起的那片天空。你总是那么沉稳可靠,而我,可能就是一直在渴望这样的人,能够给我真实的安稳。”
她停顿了一下,脸颊微红,低声补充道:“我知道,我可能并没有对你有那种完全纯粹的心动,像是喜欢一个人那种感觉。但我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和对梦中那个所谓的完美男人的喜欢,确实有不同。我喜欢你,喜欢你在我生命里,像一道不可或缺的光,指引着我走出阴霾。”
薄司泽听的不知是喜是悲。
结果绕了这么大一圈儿,他还是输给了自己。
不过也是,没有人能击败一个完美的死人。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知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你过去的所有,但你知道吗?我唯一想知道的是未来,我能不能站在你身边,一起走完。”
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将她拥入怀里。
她的额头撞上了他的肩膀,温知知感受到他怀中的那份决然,那是他从未表现出的情感。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似乎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将她牢牢禁锢,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竟然不想再逃开。
“他们那些老旧又荒唐的观念,根本不值得你往心里去。是他们不懂得珍惜你,往后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分毫。”
他的手臂紧了紧,仿佛怕她从自己身边溜走:“除非你告诉我,你不爱我,否则,我不会放手,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