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一挂断,沈懿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温知知的号码。
果然,她一直没有接。
最初,沈懿只是单纯地担心她的安危。
可电话一次次拨出,一次次无人接听,那份焦灼渐渐变了味。
到后来,他甚至生出几分赌气般的情绪——
他眯了眯眼,快步回到室内,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出温知知所在剧团的名字。
节目安排表很快跳了出来。
目光扫过时间地点,他随手关掉网页,拨了个电话。
“明天下午我请个假。”
她不接?
没关系,他亲自去找。
——
温知知所在的剧团演出不算热门,平日里剧场外冷冷清清,只有周末才会稍微热闹一些。
沈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场内的观众零零散散,掌声稀稀落落,像是被空旷的剧场吞没。
他径直落座在第三排正中央。
灯光亮起,舞台上演员们来来往往,剧情推进了许久,温知知才终于登场。
她穿着戏服,认真地演绎着角色,眉眼间带着戏中人的情绪,沉浸而专注。
时隔三年。
她终于,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沈懿眸色沉沉,嗓子有些发干。
他并不在意剧情,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她一人身上,不肯移开分毫。
温知知演到一半,视线无意间掠向观众席。
下一秒,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
舞台上的聚光灯刺目而炽热,可她却觉得,比起那些强烈的灯光,台下那道沉沉的视线才更让人无法忽视。
她心头微乱,很快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继续演下去。
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后台化妆室内,温知知正平静地卸妆。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一条条信息弹出,都是薄司泽发来的。
——【刚下早班,爷爷想见小琛,我过会儿接你去老宅吃饭。】
——【现在有点堵车,你稍微等我一下。】
她拿起手机,手指轻点,回了一句:“好。”
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
然后,她又点开翻到了通话记录。
屏幕上,显示昨天有一通未接来电,红色数字赫然刺目——
同一个号码,整整几十通。
昨晚,她将手机随手放在化妆台上,屏幕一遍遍亮起,又一遍遍暗下去,沉默得像个没有回应的执拗求救信号。
她看着号码跳动,哪怕号码没有备注,也知道是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可她没有接。
不想接。
那时候薄司泽刚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也看到了不断跳动的号码。
他问她:“为什么不接?”
她没有说话。
“前男友?”
“怎么可能。”
薄司泽顿了顿,便说:“不管是前男友还是骚扰电话,请直接拉黑他,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
知知当场被逗笑。
被这一打岔,当时的心情就松散了些。
她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权当没看见。
现在,那串数字的主人亲自找上了门。
带着知知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一起来了。
如同一枚枚暗藏锋芒的钉子,扎进她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视线停留了几秒,最终缓缓扣上手机屏幕,指尖滑过那条刚回的消息,按下锁屏键。
沈懿站在出口通道的阴影里,因为受过军队的长期训练,因而身形笔直,气质出众,宛如一座静默的雕像。
每当有剧组成员经过,他都会微微侧头,视线扫过。
最后,知知从黑暗的甬道尽头走出来。
沈懿立刻朝她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知知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沈懿。
沈懿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她的防备。
久违的兄妹重逢,应该是件温暖的事,但此刻却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氛。
两人都没有开口。
知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懿的眉头微微蹙起。
隔了一会儿,她先道:“昨天你打电话过来,我在忙别的事,所以没有接。”
微微停顿了片刻:“我以为我们之间并无什么非谈不可的要事,所以就没给你回电话。没想到竟能劳您大驾亲自找我。怎么,如今工作不那么繁忙了吗?”
沈懿本来以为温知知会一直坚硬到底。
听的出她阴阳怪气,沈懿反而唇角微微勾起。
“我们之间有很多事可以谈,只是你不想跟我谈,我又有什么办法?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原谅我,比如我亲手将你曾经失去的一切还给你,但我也不知道温知知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机会。”
知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你开车了吗?”
沈懿下意识地朝她靠近了两步:“开了的。”
于是,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她坐上副驾驶,他关上车门,随时准备启动引擎。
“想去哪里?” 沈懿的话语低沉。
知知连安全带都没系,声音不温不火:“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还赶时间,可能没有什么时间跟你边吃边聊,所以你说完我就走。”
沈懿手握方向盘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些。
隔了很久,他也解开安全带。
“谈谈你的事,你最近怎么样?”
知知撂他一眼,没有学他绕弯子。
“爸爸跟你打电话了说了?我要重新结婚的事?”
沈懿没有立刻回答。
知知继续道:“你别怪他,是我跟他说的,不想让你知道。这个事也不是单独针对你,原本我是连爸爸和母亲都瞒着的,后来……”
她顿了顿:“发生了一些事,对方也要跟家里有交代。”
沈懿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握住方向盘的力道。
然后他侧头,摇开了车窗,调节着车内的空气循环。
手头一边做着事,一边跟她聊天。
“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们才交往多久?这么快就准备结婚?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眼中隐约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温知知听了他这一串儿连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话说的,那时候我跟胡文武都不认识,你叫我结婚就结婚,也没给我考察的时间啊。什么结婚一辈子,我跟胡文武不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