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我输密码进来的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沉重的门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有烛火微微摇曳,映出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
每个人都沉默着,伽蓝,似乎已经没有再战的资本了。
长案后的薄司泽静坐着,目光幽深,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其实,要继续打下去,跟他们耗到底,也不是没有资本。”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好几人无意识地绷紧了背脊,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知道,他一定有后招——
就在所有人屏息以待时,薄司泽却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但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落下——
“不过,今天各位先回去看看家人。”
议事厅内,短暂的沉默后,是所有人下意识的愣神。
回家?
薄司泽垂下眼:“自从上次防御系统崩溃后,大家都没有回过家。”
“战场不只在外面,在每个人的心里也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众人身上,眼底藏着一丝难得的柔色:“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家人等我们回不去。”
“今天会就开到这里,有些问题,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趁现在……回去看看他们吧。”
于是,众人陆续散去。
兴许是马上就能回家,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有人在踏出门的瞬间,肩膀微微下沉,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有人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急切,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某个方向。
薄司泽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门扉开合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清晰,像是一道道被拉远的回音。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情不由得变得落寞。
这座议事厅,刚才还坐满了人,而现在,空荡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他们有家可归,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而他呢?
墙上的钟静静走到深夜,秒针缓慢而坚定地划过刻度。
薄司泽坐在办公桌前,衬衣领口微敞,袖口被随意挽起。
白色军服外套披在身上,微微敞开,松散而随意。后背陷入椅背,两条长腿高高翘起,脚尖抵在桌沿。
他侧脸对着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夜色下的伽蓝。
城市的灯光零零散散,远方的街道昏暗得像是被夜雾吞没,只有偶尔巡逻的探照灯扫过,照亮大片模糊的轮廓。
天边的星光只剩几颗孤零零的星子嵌在夜幕上。
薄司泽低头,指间缓缓摩挲着手中四块军牌——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带着微弱的温度。
尼克,瓦西里,K,马克。
那是曾经跟随他征战的四个名字,如今,只剩下这四块军牌。
桌面上,静静摆放着属于他们的遗物。
尼克的口琴——被烧得焦黑,边缘熔化得不成形状,音孔卡着残留的灰烬。
瓦西里的雪糕纸——皱巴巴的,像是被随手揉成一团后又被小心翼翼地展平。
马克的耳机挂在薄司泽的耳朵里,单边失去了声音,另一边勉强还能播放。
他身上,马克的音乐播放器缓缓运转,屏幕上的微光映着他的指尖,曲目的进度条慢慢移动。
音质有些失真。
那是马克生前最喜欢的歌。
整个房间静得仿佛连心跳声都被吞噬,只有音乐播放器里,那首歌仍在低低回响。
薄司泽静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叉,合在额前,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
马克的军牌的冰冷金属贴着他的眉心,微微晃动着,折射出昏暗灯光的微光。
他的死已有些时日,可真正将这块军牌交到他手上的,是今天——是希洛找到他,把这枚军牌郑重地还给了他。
“他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上次去北面跟三位都统谈判时,他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虽然他逃出来了,但那个人在他身体里安装了微型炸弹。每个微型炸弹里,都装着巨量的tNt。”
“他说他贪生怕死,其实他一点都不怕死。他只是希望自己的死能更有价值。”
希洛站在他们面前,嗓音低哑,红肿的眼睛是因为熬了无数个夜晚。
她还没从那场打击中彻底缓过来。
尽管她没有亲眼看着那场爆炸吞噬了一切。
但光是他的死讯,就足够让她坠入深渊。
那一瞬间,她甚至无法呼吸。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并肩回来的画面,却从未想过,最后他们都没有好好道别,最后的对话,却还是吵了一架。
她休息了好几天,终于让自己的理智稍微恢复。
然后找到他们,告诉他们——
马克的死,和小姐无关。
“他从来不是为谁而死。”她顿了顿,嗓音有些发紧,“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群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沉默而压抑,眼底藏着愤怒、不甘,还有无处发泄的悲痛。
但希洛还是要说。
“我们不能这么对她,马克也不会希望他的死变成她的枷锁。”
真相,以一种极度隐忍的姿态,缓缓刺入人的心脏。
仿佛稍一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被碾碎。
然后,薄司泽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怪我。”
他低低念了一句,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审判自己。
马克的死当然和小猫无关。
马克的死,只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是他让马克去北面谈判,是他下的命令,是他一步步把人送进那条死路。
明明知道,那是一场凶险的交易,可是他还是让马克一个人去了。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他都会失去某个人。
而原因,从来都只有一个——他。
——尼克死,是怪他——
——瓦西里死,也是怪他——
——K死,怪他。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他呢?
他仍然坐在这里,仍然高高在上,用可笑的语气说着“战争就是这样,会有牺牲。”
他曾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可到头来,那些人不是死于战争,不是死于敌人。
而是死于他不肯回头的执念。
因为他,永远不懂得在适合的时候收手。
手掌收紧,军牌的棱角深深嵌进掌心,生出钝痛,可薄司泽还是没有松开。
*
总统府邸,夜色深沉,窗帘被夜风微微吹动,洒下一地斑驳的月光。
知知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陷入了沉睡。
可不知为何,迷蒙的意识里,她隐隐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那种莫名的窒息感,令她的神经在朦胧中悄然绷紧,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带着深沉的压迫感,沉默却不容忽视。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下一秒,骤然睁开眼——
窗外的风吹动纱帘,夜色轻薄如雾。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她看清了——
是他。
男人逆着光站在床边,一袭白色军服外套松垮地披在身上,里面的衬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冷峻的锁骨。
那双深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屏住呼吸,心跳骤然失控,嗓音微微发紧:“你……你怎么进来的?”
薄司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身,掌心落在她身侧的床铺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低头靠近她,带着一丝危险的逼仄感。
嗓音低哑,像是沾着夜风冷意。
“我输密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