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马克之死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马克!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薄司泽彻底怒了!
“你是不是脑子被炸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马克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懒散得像是个刚完成恶作剧的疯子。
“救你啊。”
机舱里的马克,他斜靠在驾驶座上。
身后的座椅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皮革缝隙渗出,汇聚成滴,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
身体里的警报声急促得让人耳膜发疼——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震动的机舱里,血液从马克的鼻腔和嘴角缓缓渗出,沿着下颌蜿蜒而下。
他勉强抬手,想要擦去唇边的腥甜,可只是稍微一动,喉咙深处就猛地涌上一大股热流——
“咳——!”
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大片大片的红,淌过指尖,甚至浸入了通讯器的麦克风里。
让他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粘腻。
“嘶……”
马克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风中燃尽的灰烬。
“马克!你他妈快给老子跳伞!”
薄司泽吼得嗓音发哑,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睛死盯着天空。
马克的声音明明那么近。
却离他那么远。
让他连救他都找不到办法。
此刻,战场上的小伙伴们,听到通讯器里的对话,也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架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战机。
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Ac死死扶着金恩,医生正在争分夺秒地抢救他。
鲜血从金恩身体里汩汩流出,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眉头紧蹙,哪怕昏厥着,依旧痛苦得发抖。
Ac望着天空,眼眶猩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压不住的崩溃。
马克听到薄司泽的吼声,嘴角缓缓勾起,笑意越发放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那根引线,缓缓的说:“泽,你脾气还是那么暴躁,我会跳的。不急。不急……再等……等三十秒。”
三十秒,陈渊,你可别让师父失望啊。
他撑不了多久了。
而作战指挥部里,陈渊听懂了马克的话。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崩塌,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一股窒息般的痛意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要。
他不要这样!
陈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他的手指疯了一样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撕开一条缝隙,让命运有一丝改变的可能。
眼泪一滴滴砸在键盘上,溅开冰冷的光,陈渊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窒息。
心脏被绝望和怒火填满,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求你了,师父……撑住,撑住啊……”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撕裂的痛楚,低声呢喃,像是祈祷,又像是嘶哑的呐喊。
天空中,追击的飞机再次逼近。
马克操控着飞机,勉力闪避,歪歪扭扭地拉开角度。
可他的战机早已千疮百孔,操控系统断断续续,反应迟缓得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嘶——!”
机体剧烈震颤!
“警告!左翼受损!警告!发动机损毁!”
马克猛地一拉操纵杆,机翼狠狠地撞上建筑残骸,剧烈的冲击力让整架飞机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
薄司泽死死盯着那架即将坠毁的战机,指尖攥得泛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忍再看。
他猛地闭上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撕裂的痛意,连呼吸都像是被堵住。
但耳边的通讯器里,依旧有那道懒散又轻佻的嗓音,带着不变的笑意——
“别急啊,泽,还差十五秒。”
这时候,薄司泽刚要开口,耳机里却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心脏猛地一沉。
通讯频道里,风声猎猎,战机的残破警报还在嘶吼,可马克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场遥远的梦。
“我一直有话对你说,又觉得矫情。”
“马克,有话回来说!”
薄司泽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发颤,像是暴怒,更像是哀求。
可下一秒——
马克直接打开了驾驶舱盖!
夜风骤然灌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带着战场上弥漫的火光,将他整个人吞噬。
城市残垣交错,断壁残骸在下方铺展,战火焚烧,黑烟冲天。
嘶喊声、爆炸声、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他最熟悉的世界。
一个破碎的世界。
但在这片废墟之中,生命依旧在挣扎,在拼命活下去。
人们在奔逃,也在反抗,在废墟中寻找家人,也在废墟上重新建立家园。
他们害怕,却依然活着。
马克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点不可名状的释然。
“这世界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破碎的世界。”
“我以前总是想……我以为自己活不到未来的样子,所以我好怕死……”
“可是现在,我想我已经看到未来的样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暖。
“未来的样子,就是人们安居乐业。”
“有新房子。农作物。人们在工作。”
“每个人都在生活,或者帮助其他人生活。”
他一边说着,脑海里的画面仿佛被风点燃,一幕幕鲜活地翻涌而出。
他想起他们这群人刚加入“哈迪逊”时,百姓们热泪盈眶地夹道欢迎,眼中燃着希望与敬仰,视他们为英雄,视他们为光。
他想起他们在沙城废墟里,顶着烈日、踏着瓦砾,日夜不停地重建。
每一砖、每一瓦,都像是他们的骨骼和血肉,拼尽全力,托起一座未来的城。
他还想起了那张被折叠多次、边角早已磨损的图纸。
纸上勾勒出的,不仅是建筑的轮廓,更是他们未曾言说的梦想——宽阔整洁的街道、熙熙攘攘的集市、孩童的嬉笑、炊烟的温暖……
那是他们共同描绘的理想家园,是他们拼尽一切想要抵达的未来。
画面一跳。
马克又看到了自己刚加入黑水集团时的青涩模样。
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手指僵硬,心跳如雷,篝火旁的兄弟们却围着一锅黏糊糊的浓汤笑闹不休。
薄司泽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一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酒塞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像只恶劣的野狼。
那笑容像风暴席卷了他的人生,让他不知不觉间走入了另一条道路。
从此,这个名叫马克的流浪儿,不再是那个找不到方向的漂泊者。
他终于有了一个航标,一个能引他穿越黑暗、直至黎明的存在。
再后来,训练场上的太阳炽烈无情。
他们习惯了并肩而战,习惯了在枪林弹雨里互相救援,习惯了在烈日下抢着喝同一瓶汽水,互相骂骂咧咧,却又彼此信任。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如蒙太奇般从他眼前一帧一帧闪过。
他们曾并肩作战,也曾举杯痛饮,度过一生中最热烈的青春。
而现在,他们都死了。
可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看见瓦西里站在沙城新建的图书馆前,翻着一本老旧的书。
尼克在街头开了一家酒吧,正在吧台低头调试着一台收音机。
那个最混球的K就站在尼克身旁,依旧冷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嘴里骂骂咧咧。
却还是帮尼克接好了松动的电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家都一起回到了沙城。
马克甚至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他靠在院墙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
院子里有人们的喧嚣,有悠扬的音乐,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那是活着的声音。
而薄司泽……
马克的目光微微发颤。
他看见他老了,鬓角染上霜白,蓄起了很长的胡子,脸上的棱角没有变,眼神依旧锐利得像是能撕碎人心。
他和小猫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可他们后来生了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像薄司泽一样,又凶又顽皮,在修葺好的街道上奔跑,在阳光下追逐打闹。
他们哼着马克最喜欢的歌,一字不落。
想到这里,风拂过他的头发。
马克清醒过来,回到现实。
低头,自己胸膛上的那根引线闪着金色的光泽。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原来……他已经活了那么久了。
活得那么精彩。
哪怕这一刻已经临近终点。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切,又像是一场庄严的宣告。
最后,他在通讯器里低声说道——
“薄司泽!”
“你对我来说,算是唯一不让我世界支离破碎的……信仰。”
风声嘶吼,战火燃烧,烈焰吞噬天地,可他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因为战神会带所有人,冲破黑暗的黎明。”
“所以,剩下的人,你答应我,让他们都给我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他扔掉通讯器。
猛地从战机上纵身跃下!
与此同时,他伸手,狠狠捏住自己胸膛上的那根引线。
风呼啸着,将他的声音撕碎在天地间,可通讯器里,那最后的字句仍然清晰。
仿佛这一切从未改变。
——引线,彻底被拉动!
下一瞬,整个夜空仿佛被撕裂!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黑夜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如同小型太阳在高空绽放!
马克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连同他心脏深处埋藏的tNt烈性炸药——彻底燃烧殆尽!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坠落至地面,连同他的血肉、骨骼,全都在这场恐怖的爆炸中化为齑粉,气化成灰!
但爆炸的能量却没有因此收敛!
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扩散——!
整个天际都被恐怖的火光吞没,爆炸的烈焰疯狂席卷,卷起毁天灭地的热浪!
天空中,正在盘旋的联合军战机顷刻间被冲击波撕碎,金属机体如同脆弱的纸片。
被高温烧灼、被烈风掀翻,爆炸声此起彼伏,残骸像陨石般坠落!
地面上,联合军的装甲车、战斗堡垒,甚至是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士兵,全都在这场人间炼狱般的爆炸中被焚烧、碾碎!
这场烈焰,几乎横扫了一切!
整个战场,被死神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