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没有办法
马克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他从胸腔深处低低地叹了口气,仿佛疲惫至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希洛倏地抬头:“我只是不愿拆穿你罢了,但别把我当成傻子!”
“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处处透着不对劲!你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像防着什么似的。我想靠近你,你却躲开,不让我触碰你分毫。洗澡的时候,坚决不让我进去帮忙,甚至连脱衣服这种事都不许我做。”
她的语速极快:“你和医生串通一气来骗我,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身体无恙。你叫我给你生孩子,可到了亲热的时候呢?你连衣服都不愿意脱,还让我在上面……”
马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希洛死死盯着他。
他必定是有问题的,身上肯定藏着未愈的伤。
可即便她有过无数的猜测,真正面对现实时,想象力还是远远不及眼前残酷。
“你如果真的有病,有伤。欺骗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欺骗总统。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你……你这样……”
她看着他的胸口,狠狠擦了一把眼角。
马克没有说话。
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胸膛上的某处,轻轻敲了两下。
“希洛……救不了。”
希洛猛地怔住。
马克眼神冷静而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每一个器官上,都安装有微型零件,里面填充了tNt。”
“tNt……是什么?”
希洛脑子里嗡嗡作响。
“tNt……三硝基甲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爆炸物,在常温常压下,tNt 相对稳定,但在受到高热、摩擦、撞击等外界因素作用时,容易发生爆炸。”
轰——
短短几个字,仿佛是一颗子弹,瞬间贯穿了希洛的胸膛。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希洛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神疯狂地搜寻着他脸上的蛛丝马迹,想要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马克的笑意更淡了,他低头,锁骨处往下,一道细微的金属线嵌在皮肉之中,与皮肤几乎融为一体。
隐约能看见浅浅的金属光泽。
那是引线。
他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像以往做的每一个噩梦一样。
可那群人似乎就是喜欢这样。
故意把引线留在外面,不是怕它断了,而是为了让他随时都能看到。
“希洛,你冷静一点。”
可是希洛脑子彻底乱了。
“一定有办法拆除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找外科专家,我们可以联系总统,我们一定能想办法拆掉这些东西!”
“希洛。”马克轻声唤了她一声。
她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马克声音却极为轻柔:“没有办法。”
她的身子狠狠一颤,指尖都在抖。
“不可能。”她咬牙,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拆的!没有!一定有办法的——”
马克接着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他们往我身体里安置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反抗之力。他们给我注射了一种特殊的药剂,那药劲一上来,我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动弹不得。”
明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可意识却清醒得很,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看着他们把微型炸弹,一个又一个,安在了他的心肝脾胃肾这些器官之上。
那种滋味,就像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判了死刑,却无能为力。
“倘若贸然尝试拆除,无论是主刀的医生,还是我自己,都会在顷刻间粉身碎骨,而我身体里的这点儿量,能把整座城都炸成废墟。”
即便不冒险拆除,留给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几,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有时效性。
所以,马克一开始还以为是靠自己能力从那个人手上逃出来的。
等跟医生碰了面,发现这些东西真的无法拆除时。
他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关键是,不知道这些炸弹何时会爆炸。
最近,他总能隐隐约约听到那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知道,那便是炸弹开始倒计时的征兆。
马克原准备找个时间,跟大家道别,然后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死。
但如今看来,一切都已经身不由己了。
“他们是谁?”
“正在攻打这个国家的人。”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肩上,掌心的温度明明炙热,却让希洛遍体生寒。
“我不能让他们如愿,不能让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家园。”
马克一个手刀,希洛晕了过去。
他稳稳地接住希洛瘫软的身躯,将她安置在床上。
而后毅然转身。
他一路直奔作战总指挥室。
路上,外面的街道上,混乱不堪。四处都是逃亡的百姓,以及维持秩序的士兵。
因为混乱,车辆根本无法行驶。
他步行至内阁。
作战总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长桌前,参谋们站立或落座,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容轻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光幕上浮动着战场的最新态势。
陈渊戴着眼镜,正在试图夺回军事防御系统的主控权。
马克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开口,忽然顿住。
在人群边缘,那个小小的身影格格不入地坐在地上。
小猫蜷着腿,双手抱膝,脸颊高高肿起,唇角隐约有血痕,显然刚挨过一顿巴掌。
虽然埋着头,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倔强。
马克皱起眉,脚步微微一滞。
——谁干的?
这时,一道视线比他更快一步地落在小猫身上,冷冽得像是一柄利刃掠过她脸上的伤。
薄司泽半倚在长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他面无表情,睫毛微垂,视线低敛,像是并不在意。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沉默比任何情绪都更具杀伤力。
钢笔在他指间轻轻一顿。
下一秒,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终于正眼看向小猫。
深邃的眼底漆黑如夜,没有半点温度。
“怎么回事?”马克终于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