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金府往事
“灵域千年前就在仙妖之战中损毁,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瑶华有些半信半疑,“你又为什么要和一个人族在一起?”
芙蓉知她不相信自已,无奈只得全盘托出:
“千年前,妖王殿下为了护住灵域中的妖族,不惜散尽一身妖力助我们脱离了诛妖阵,我受了重伤,也是侥幸才能活下来,后来便一直四处躲藏休养生息。
二十年前,我受仙族追杀无意闯入金府后院,便收敛气息藏身在花圃的一株芙蓉花上,那时,是我第一次见到永郎。”
瓢泼大雨之中,芙蓉花被暴虐的雨水打得七零八落,一个小小的孩童撑着雨伞站在树旁,为那仅存的一朵花遮风挡雨。
“哎呦!大少爷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下这么大的雨快进屋吧!”
孩童倔强的摇摇头:“这是母亲种下的,就剩这一朵花了。”
仆妇叫了几声见他不动,嘟囔几句也就不管他,自行回屋了。
反正金府的主子没一个喜欢他的,三天两头生病还自己出来淋雨找死,随他去吧。
死了自己也不用在这破院子照顾他了,还能换个活干。
幼年金永呆呆的看着花,喃喃道:“母亲说,父亲一定会来看她种的花,树上不能没有花。”
芙蓉看着孩童清澈明亮的双眼,暗暗骂他笨。
你爹都不要你了,你还想着他。
雨过天晴之后,只有那一朵芙蓉花还在盛开,只是那花就算开了白日都不见那负心之人过来看一眼。
“这芙蓉花真是奇怪,开了得有足足百日了,竟然还不败!莫不是成精了吧?”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大少爷身子那么弱,淋雨后都烧得人事不省了,竟然又好了,怕不是被邪祟附身了!”
“哎,我也见过他总神神叨叨的对着这芙蓉花说话,别提多吓人了!”
不久,这株盛放的芙蓉花树就被人连根撅了个干净,任金永如何苦求都无法阻止。
芙蓉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可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蹲在土坑旁默默哭泣的模样,一时又于心不忍。
罢了,再多留几天吧。
于是,芙蓉这次又暂居在了他窗前的梅树中。
只是经此一事,金永又大病一场。
夜里下人偷懒,他身边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高烧之后醒来的他口干舌燥,叫了好几声都无人前来。
芙蓉叹了口气,显出形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下。
“你是谁?”
芙蓉一顿:“你能看见我?”
金永点点头,或许是才发过烧,脑子还不清醒,并未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芙蓉看他呆呆的模样,眯起眼故意吓唬他:“我是鬼~”
金永一怔,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鬼生的没有你这般好看的。而且你身上香香的,有点像梅花,又有点像芙蓉花。”
芙蓉被他逗笑,“没错,我不是鬼,我是妖,专吃人的花妖。”
金永又摇了摇头:“你不吃人,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有少。”
芙蓉见他如此老成,逗起来都没意思,也不与他开玩笑了:“你这小鬼头,明明这么聪明,却总干些蠢事。”
蠢到去给一朵花遮风挡雨,蠢到去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头的人,蠢到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吞。
一日又一日,她似乎总能找到借口留下来。
就这样,芙蓉在金府一待就是十七年。
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孩童,长成一个翩翩公子,芙蓉颇有一种我家少年初长成之感,只是这少年真是越来越爱管教她了。
“你今日是不是又跟着我去了学堂?先生的凳子是你挪走的吧?”
芙蓉坐在梅树上,轻轻晃着脚无所谓道:“谁让他总是欺负你!明明你的学问比你二弟好多了,可他收了你继母的钱,整日在你父亲面前贬低你,夸你二弟,我就是看不惯!”
“那你也不能让他摔跤啊,先生那么大年纪,这一摔半条命都快没了。”
芙蓉哪里会想到那个老骨头那么不经摔,她又不是故意的。
更何况自己是为了给他出气,他倒好,还怪罪起人来了。
“哼!”
金永看着气呼呼瞪了自己一眼,然后从树上消失不见的姑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担心她总出去会暴露身份而已,他不想让别人再伤害她。
他还记得当年那株被挖断的芙蓉树。
夜里,金永将一壶桃花醉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对着窗外梅树轻声细语的哄道:“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醉,给你赔罪。”
哼,又来这招,这次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呢!
“不只有桃花醉,还有玉壶琼浆哦!”
芙蓉眼前一亮,霎时从梅花树上现身,只是还没坐稳就急急的要去够那琼浆,一个不慎差点摔在窗台上,金永连忙展开怀抱接住她。
一时间四目相对,芙蓉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何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竟然能接住自己。
“怎么,吓到了?”
见她怔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金永有些奇怪。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日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大少爷,这些都是老太太和夫人为您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良家的好姑娘。”
芙蓉倚在窗前,有些不是滋味的看着那些画像,日子竟过的这么快吗?他竟是已到了娶妻的年纪······
“请刘妈妈回禀祖母,孙儿并不打算娶妻。”
“啊?这······这······”
他轻轻将头瞥向窗外,“咳咳!你就说,孙儿自知命不久矣,不想拖累别家姑娘,就这样一个人,很好。”
等人都走了,芙蓉轻轻附在他耳边:“你不娶妻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活不长?”
金永眉眼含笑望着她,“你听到了?”
“嗯。”
“嫁与我为妻,便注定要早早守寡,我何必去害她为我虚度光阴,在这金府里受委屈呢?”
良久,她轻轻问:“如果,有一个姑娘她不觉得委屈呢?”
金永沉沉望向她,桌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紧握成拳。
一切就像一场梦,他们安排好一切为众人演了一场戏,求来了这三年的夫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