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这大和尚会这么说，萧晚星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明远没有再多做解释，他的目光越过萧晚星的肩头，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仿佛能映出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明远轻声开口，声音像风穿过老树的枝桠：“命运快速往前奔涌，殿下会得偿所愿的。”
萧晚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院门口空空荡荡，只有一阵穿堂风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什么也没有。
等她再转回头时，老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萧晚星愣了愣，转身问站在几步开外的桃嬷嬷：“刚刚那老和尚去哪里了？”
桃嬷嬷满脸茫然：“小主子，您方才进了院子就一直站在那棵老树下发愣，奴婢还以为您在赏景……这院子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您一个人啊。”
萧晚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边——老槐树的根须从泥土里拱出来，盘虬交错，上面落着一片刚刚从树梢飘下来的槐叶。
叶子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的脉络清晰分明，不像是被风提前吹落的。
她又抬眼看了看头顶，老槐树的叶子依旧青翠，这个时节还远没到落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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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萧晚星嘴角抽了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老秃驴，又用障眼法。
当年在北境军营，明远就常常这样神出鬼没。
明明前一刻还坐在帐中跟她说话，一转头人就没了，守在帐外的亲兵赌咒发誓说没看见任何人出去。
她追着秦策问了许久，才知道明远早年学过一些奇门遁甲的旁门左道，专爱用这些手段在旁人面前来无影去无踪，唬得那些小兵们以为他是得道高僧。
只是这次，他特意来京城，就为了跟她说这两句话？
萧晚星蹙着眉，将明远那两句话在心头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菩萨心肠”“屠夫手段”……还有那句“命运快速往前奔涌”。
她总觉得老和尚话里有话，可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细想了，因为——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少年清亮却带着惊惶的声音：
“救命！救命——有人要打我！”
萧晚星闻声转头，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外“逃”了进来。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那件月白衣袍的衣摆沾了泥，发冠也歪了半边，一张脸生得极是俊秀，眉目间却满是仓皇之色。
他冲进院子之后，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好在及时扶住了老槐树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少年抬起头，一眼看见了站在树下的萧晚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带着喘：“姑娘、姑娘救命！后面有人要抓我——”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声音喝道：“那小子跑哪儿去了！给老子搜！”
萧晚星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扫过，又落向院门口那几个正在逼近的黑影，眼底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一身白衣，俊秀的容貌，颇为狼狈的出场——还真是“美救英雄”的好桥段。
人选选得不错，只是太过自作聪明。
毕竟萧晚星也才二十二岁，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六岁的崔衡是个什么样貌。
如今这个差点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跟当年的崔衡最起码有七分相似。
最不像的地方，大约就是他没有崔衡的风骨。
萧晚星抬手，不紧不慢地将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桃嬷嬷，把院门关上。”
桃嬷嬷二话不说，几步上前，双手一合。
两扇木门“吱呀”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院门外顿时传来一阵粗野的拍门声：“开门！我等奉命抓偷盗之人，谁敢阻拦！”
萧晚星对那少年的慌乱恍若未闻，她转过身，老槐树的荫凉落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被晨光照得透亮。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你倒是说说，你这是偷了什么东西，让人追到佛门净地来拿你这位崔家少爷的？”
那少年满脸震惊——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她是怎么看出自己是崔家人的。
萧晚星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原本清冷的面容一下子添了几分秾丽的艳色：“不急，慢慢编。我这人最喜欢听故事了——尤其是那种，半真半假的。”
设彀张罗待客船，江心月影共盘旋。
金樽暗置迷魂药，玉局明藏缚鬼弦。
笑里刀光凝冷露，掌中沙迹幻寒烟。
劝君莫问其中意，且看鱼龙沸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