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气极好,春末夏初的风里带着花香,暖融融地拂在脸上,很是惬意。
萧晚星没有乘坐萧稷特赐的那辆轿车辗——那车她平日就不大爱坐,总觉得太招摇。
带了两个宫人,一路溜达着往宁妃的宫里走。
她不赶时间,步子也不急,沿途经过几处花圃,还停下来看了看开得正盛的芍药。
等走到宁妃宫门口的时候,宴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萧晚星的脚还没踏进宫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语速极快,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张扬:
“……也就是陛下念着旧情,才对萧晚星那般好。可她偏偏不识趣,仗着那点旧日的恩宠就目中无人,连长辈宫里的人都敢甩脸子。
如果我是她,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哪还敢这般招摇——”
萧晚星脚步一顿。
她身后的宫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上前,却被萧晚星抬手拦住了。
萧晚星微微歪了歪头,就站在门槛外面,听着里面那道声音继续滔滔不绝。
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带着一点饶有兴味的神情,像是在听一出不太高明的戏。
她身边那宫人忍不住低声唤了句:“殿下……”
萧晚星这才收回目光,笑了笑,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倒要看看,这赏花宴,到底是谁赏谁的花。
这宫里的人精多得很,一茬一茬的,都是经年在尔虞我诈里泡出来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人,参加过不止一回宫宴。
早些年更是亲眼见过萧晚星,是如何被萧稷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大约是萧晚星才五六岁时,萧稷上朝让她坐在御案旁边玩玉镇纸,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敢吭声。
那些记忆对她们来说,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子,平日里不提也罢,可一旦有人不知死活地揭开了,她们的头皮便忍不住发麻——这个玉安县主怎么敢的。
可偏偏萧若晴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像是要把积攒了三日的火气一股脑全倒出来。
她四周原本围着七八个年轻女子,有的端着茶盏,有的捏着团扇,听到她说“念着旧情”的时候,便有人脚步开始悄悄往后挪了。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参加过旧年宫宴的,或是家里长辈特意叮嘱过的,都寻了个由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有的俯身去赏花,有的转身和旁人说起话来,动作做得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走开了。
不过片刻功夫,萧若晴身边便空了一大圈,只剩下三四个年纪相仿、面孔陌生的年轻女子。
她们大约是这几年才在京城贵女圈走动的。
要么就是家中父兄官位不高,要么就是对宫里那些陈年旧事知之甚少,这些人此刻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两下头,全然不知道自家已经给家里惹了大祸。
萧若晴说得正起劲,余光瞥见人少了些,却也不在意,反倒觉得那些走开的人不识抬举。
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
“而且,她可是被退过亲的——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哪还好意思一直住在宫里。”
话说至此,萧若晴的声音又拔高了两分,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
她此时背对着宫门,压根没看见身后那道身影已经停下了脚步。
而她四周那三四个年轻女子,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萧晚星就站在门槛内侧,一手负在身后,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静静地看着萧若晴的后脑勺。
那几个年轻女子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的慌张地端起茶盏假装喝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提醒萧若晴。
萧晚星不急着出声,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听着萧若晴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她才微微倾身,凑到萧若晴耳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所以,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萧若晴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旁边一躲,脚下一个趔趄,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仰着头,萧若晴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随即又涨得通红。
伸手指着萧晚星,她的声音尖细且带了些颤音:“你、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萧晚星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抬脚,鞋尖精准地踩在了萧若晴的膝盖上——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没法站起来,又不至于真的伤着骨头。
“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