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已过,曾以而着称的赫图阿拉已是一片狼藉。
距离赫图阿拉两箭之地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十具身首异处的女真鞑子,浓郁的血腥味已是惹来一群飞鸟在低垂的穹顶上方来回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蔚然成林的军阵中,满桂仍在凝神打量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兴京城,眼眸深处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不甘。
尽管儿郎们在最初的时候靠着三眼神铳给城头上的鞑子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随着弹药耗尽,城头上的鞑子们便迅速站稳脚跟,并用其出色的射术阻挡着官兵们的攻势。
在将近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满桂已是下令发动了三次佯攻,可因为缺少攻城器械和火炮的支援,儿郎们的箭矢轻而易举便被那坑坑洼洼的城墙阻拦,女真鞑子的滚木和礌石更是让的儿郎们横死当场。
不能再继续重复毫无意义的攻城了。
将主,撤吧。
许是猜到了满桂的心中所想,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的亲兵纵马行至满桂身旁,眼神不甘却又异常平静的说道。
周围的儿郎们长途跋涉了两天两夜,一直没有得到过充足的休息,全靠着心中的那股气方才咬牙支撑至此,可经过一个上午的厮杀,这股气已经被散的差不多了。
现在的他们,既没有战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又没有和回回炮,仅靠儿郎们的血肉之躯便想拿下眼前的兴京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刚刚已经纵马环顾了一圈,确认这赫图阿拉背靠崇山峻岭,只要城中的鞑子们死守城门,以他们现有的兵力,实在难以靠近。
罢了。
今日就到这吧,瞧着周遭气喘吁吁,面露疲惫之色的儿郎们,满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声音中涌动着强烈的不甘:撤军吧。
努尔哈赤虽领兵倾巢而出,但铁岭和方向仍驻扎着大量的蒙古鞑子,以时间线推断,这些已经与大明撕破脸皮的鞑子们怕是早已收到他率兵孤军深入的消息,随时有可能兵临赫图阿拉城下,与城中的鞑子们遥相呼应。
除此之外,驻扎在清河方向,苇子沟的鞑子们也不容忽略。
遵令,撤军!
见满桂下定决心,周围的副将们也是点头应和,准备簇拥着恋恋不舍的满桂远去,只是未等众人离开太远,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哗然声,同时还有儿郎急切且兴奋的呼喝声。
放眼瞧去,隐隐能够瞧见西边原本寂静的天际线上猛然扬起漫天烟尘。
女真鞑子主动出城了!
列阵,迎敌!
只一瞬间的功夫,满桂便反应了过来,其喜出望外的怒吼声也随之在巍然的军阵中炸响。
困守赫图阿拉的鞑子们居然主动出城了?此举是不甘心坐以待毙,还是另有隐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数百名鞑子的身影也随之映入满桂等将校的视线之中,让他们嘴角的淡笑随之僵硬,凝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虽然彼此相隔尚有段距离,但众人仍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感。
这些迎面而来的鞑子虽然仅有数百人,但却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保护将主!
在一声厉呵后,两千余辽东铁骑迅速变换阵型,此前在赫图阿拉城下拉扯的兵卒们毫不犹豫的掉头,善于骑射的弓弩手则是一脸严肃的将箭矢对准呼啸而至的鞑子,心中咒骂这些鞑子果然阴险狡诈。
他们随身携带的早就在之前的攻势中消耗殆尽,现在他们手中的三眼神铳只是一杆造型有些独特的长枪,再没有任何优势。
...
...
杀明狗!
或许是知晓眼前的官兵们已经耗尽了弹药,其手中的火铳只是一堆破铜烂铁,犹如一群饿狼扑杀猎物的正红旗鞑子们不自觉勒紧手中的缰绳,眼神中满是疯狂和冰冷。
在他们眼中,只要官兵失去了那些冒着黑烟的,便与那些任人宰割的绵羊没有半点区别。
一念至此,为首的正红旗甲喇额真便在身后鞑子兴奋的怒吼声中再度加速,手中长刀重重朝着拦在眼前的官兵砍去!
当!
随着金属剧烈的碰撞声响起,火星也随之四溅,那官兵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紧握的长枪脱手,魁梧的身躯也不自觉朝着后方倒去,眼瞅着便要跌落于马下。
见状,这甲喇额真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残忍,作势便要将长刀再次朝着手忙脚乱的官兵砍去,却不曾想一杆闪烁着寒芒的长枪猛然在眼前划过,并径自朝着他的胸腔刺去,让他不由自主的喷出一口猩红的献血。
单骑冲阵?
你当你是赵子龙?
望着死不瞑目的甲喇额真,几名拍马赶到的官兵们脸上满是戏谑和嘲讽。
这些茹毛饮血的鞑子是不是在这赫图阿拉城中呆傻了,真以为他们会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任其宰割?
时代不同了!
儿郎们,随我杀鞑子!
军阵中央,身披文山甲的满桂努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目光死死盯着远处一名全身上下笼罩在甲胄之中,瞧不出面容的女真将校。
出于直觉,他敏锐察觉到此人或许便是场中数百名鞑子的灵魂人物。
尽管己方兵力数倍于眼前的鞑子,但儿郎们已经围城多时,精神状态和体力均是不值巅峰,且弹药也消耗殆尽;反观眼前的这些鞑子们,必然是养精蓄锐多时,想要趁着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趁虚而入。
擒贼先擒王,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鞑子将校宰了,以免夜长梦多。
杀鞑子!
在满桂的情绪感染下,在女真国都的赫图阿拉城外,两千余官兵们爆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喊杀声,让城楼上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起身的女真大妃阿巴亥再度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