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天色刚刚擦暗,暑气还没散尽,一整天的热浪闷在徐慧珍的四合院里。
晚风黏糊糊的,又热又沉。
蝉鸣还在断断续续嘶叫,衬得院里、屋里格外死寂悲凉。
客厅靠窗的竹椅上,21岁的老三徐静天一身清爽大学生夏装:浅蓝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衣、浅色百褶短裙,白网鞋干干净净。
可此刻她半点青春朝气全无,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止不住抽噎。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衣料上,晕出一片片湿痕。
家里她年纪最小、还在读书,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一想到父亲客死他乡、遗体被军方扣押,心里彻底崩了,只会反反复复小声哭。
“爸回不来了!
怎么办啊。
爸!
爸……”
屋中对峙的是大姐徐静理与二姐徐静平,盛夏燥热里,因为父亲意外过世,姐妹二人彻底吵红了眼。
大姐徐静理一身素色白底暗纹短袖衬衫,配深色西式筒裤,端庄成熟。
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婴儿。
她现在脸色惨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热汗,眼底都是难过。
“姐夫之前就再三叮嘱过,毛子那边局势动荡、军方混乱,极度凶险!
让爸妈别出国乱折腾,老老实实守着国内生意,把家里酒馆、酒店做大做稳,安安稳稳过日子!
其他不说,就姐夫的旅行社,一年到头没少给我们家送生意。
我们钱也没钱赚。
为什么非要去冒这个险!
好了现在出事了。
你是大姐,你在家就不能多劝一下嘛?”
徐静平一身女士黑色小西装,知道消息后立马从公司回来,现在眼睛通红一脸愤怒的对大姐吼道。
全是愤怒和指责。
不过她这话,多少还是有点讲道理。
徐慧真一家的宾馆定位很巧,是走中端路线。
价格肯定是高于街边小招待所,但比起南港大酒店,那种高档涉外酒店,差价拉开一大截。
普通的游客,还有有点小资本的,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眼下国内经济腾飞,老百姓兜里慢慢有闲钱了。
大批外地游客进京,一来想逛京城、瞻仰古迹,看看老人,三来奔着长城。
王二狗手里的旅行社是首都起步最早的一批,底子厚、经验足,导游专业。
行程排得紧凑,一天能走好几个景点,顺带领着游客选购首都特产。
这年代游客和后世不一样:
那会儿没人反感导游带着采购。
因为信息闭塞,外地人来一趟首都,最多开始被骗买个地图。
压根不知道去哪买地道特产、分不清好坏。
导游带路,刚好帮他们解决这个难题,再说游客自己本来就有买伴手礼的想法。
而这套生意闭环:
1. 游客:省心,一趟行程游玩、吃住、采购特产一次性搞定,不用自己到处打听,买到想要的伴手礼。
2. 徐慧珍:旅行社源源不断输送客源,宾馆客房常年满租,稳定营收。
3. 王二狗旅行社:收团费,导游拿商品提成,增加收入。
4. 王二狗特产店+饭店:团客统一在自家饭店就餐,特产店出货量大,利润稳。
实打实的四方共赢。
而且每年从各大分公司入京员工,指定酒店就是徐慧珍的三秋叶。
“我劝?
我拿什么劝?
妈的性子执拗,认准的事谁能说通!
她不想一直占姐夫便宜。
我还能能怎么办?
能硬拦着爸妈不让出门?
能做她们的主嘛。”
徐静理小心的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皱着眉头反驳道。
“你是家里大姐!
家里主心骨!
我们姐妹里,你最有话语权!
再说什么叫占姐夫便宜?
你看看前前后后,全国上下,公司里多少个家庭指着姐夫吃饭。
姐夫亏待过谁。
不说许大茂,就说他干儿子他都出钱扶持。
回义乌当老板了。
我们怎么能说是占
非要去局势大乱的境外冒死求财!
你但凡死劝、硬拦,多坚持几次,爸妈根本不会去大毛。
他们最疼的就是你。
我爸更不会客死异乡、尸骨被扣!”
徐静平指着徐静理大声怒吼。
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哇!哇!哇!”
这时徐静理怀里的婴儿醒来,哇哇大哭起来!
徐静天看着两个姐姐吵架,心里更加难受。
“不哭,不哭!”
徐静理低头拍了两下孩子后背哄了哄,然后转头反怼。
“你凭什么怪我?!
你又好到哪里去?!”
“你天天泡在姐夫公司给他做秘书。
家里大事小事你从来都顾不上!
我走那几年,家里最该出力、最该陪着爸妈的人是你,可你天天在外忙活外人的事!
现在现在出了事,你反倒回头来指责我没尽到责任?!”
徐静理哄着孩子同时,一句话狠狠刺中徐静平。
“呜呜!
大姐,二姐。
你们别吵了!
呜呜!”
徐静天看着大姐二姐互相责怪,所以站起来着急的哭劝着!
而徐静平听了大姐的话,只是僵在原地。
一时之间也没了吵架的心思,晃晃悠悠的坐在凳子上双眼无神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一家人的大合照。
老照片是在自家小酒馆的院子里拍的,夏日天光,背景墙爬着牵牛花。
蔡全无站在最左侧,穿半旧的浅灰的确良衬衫,双手垂在身前,眉眼敦厚。徐慧真居中,一身藏青连衣裙,端庄利落。
大姐徐静理衣着素雅沉静;二姐徐静平一身简约衬衫,文静秀气;最小的徐静天,还是大学生模样,扎着马尾,脸上带着青涩。
五个人挨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谁也想不到,没过多久,这张全家福里的顶梁柱蔡全无,会永远留在异国。
“爸~
呜呜~”
徐静平捂着眼睛低声哭着。
“二姐~
呜呜~”
徐静天走过来抱着徐静天。
姐妹俩抱着低声哭着。
徐静理一边哄着孩子,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只能用手抹眼泪,但怎么也抹不干。
院门外,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步步走近——是王二狗到了。
“理儿,平儿,天儿!”
王二狗站在门口看着屋里3姐妹,沉声的打声招呼。
“姐夫!?”/3
三人同时带着眼泪,抬头看到王二狗道。
这一刻,仿佛有主心骨了。
“姐夫,我没爸了!
呜呜……”
徐静平过去抱着王二狗,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大声哀嚎着。
“姐夫~
我爸~
呜呜。”
徐静平也紧跟其后也抱着王二狗哭着。
“姐夫,你来了!”
徐静理也想抱抱,但条件明显不允许。
抱着孩子向前两步,同样红着眼说了一句。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王二狗对徐静理点点头,然后轻轻拍着两个小姨子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