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嬴政常年处理政务的场所,章台宫可谓庄严肃穆。
今日,嬴政召来多位秦国举足轻重的高层一同议事,这种气氛便又更浓郁了许多。
“王翦将军可愿做这第二人?”
随着嬴政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出口,立时宫殿内立时鸦雀无声。
无论是昌平君,还是蒙武,此刻殿内所有的目光都已汇聚在了王翦这位已近半百之龄的将军身上。
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王翦在军中熬了许多年,而今才算出头,绝不是那种能够被几句热血话就调动情绪的愣头青。
但此时,王翦还是有些忍不住心头狠狠地一跳,雄健的身躯伴着激动的心情轻轻颤动。
“承蒙大王信任,臣愿为大王开疆拓土!”
王翦沉声回答着,他等这一天也已经许久了。
秦国之强,始于昔年商君变法。
固然商君没能逃过变法者终须流血的命运,可他完善的军功爵制度却一直深深的影响着秦国每一代子民。
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仿佛已经刻在了秦军将士的骨子里!
即使王翦如今已经在军中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也依旧如此。
灭国之功对嬴景而言不算什么,甚至有些麻烦。
可对于王翦这样的武将来说,那绝对是最大的追求和荣耀。
虽然如今在军中的地位直追蒙骜,可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战功,王翦在威望上依旧有所欠缺。
灭国的战功,这正是如今王翦所需要的!
嬴政对这个答案显然早有预料,可依旧还是露出了一抹喜色:“那么接下来将军便可以开始准备了……”
“还有后勤物资方面,冯劫你来配合调度。”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要开启战争,军队和将领固然重要,但后勤亦是重中之重。
好在秦国准备多年,如今的国力方方面面均已达极盛,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大王放心,臣定会将一切准备妥当。”
冯劫狠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的坚定。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商议起对赵国出兵的各种细节。
说是商议,其实基本也就是嬴政在说,其他人只能在一旁听着,仅有王翦和蒙武能够不时的说上两句。
嬴景也和其他人一样,始终一言不发,只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长信君大人擅长的是攻心之策,说难听点就是在人家内部搞点阴谋。
真正的正面战争上,嬴景不说是一窍不通,和王翦这种专业人士肯定是没法比的。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可以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嬴政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嬴景。
“三弟,待纳地献玺之后,韩国那边你且先去接手,吕相和蒙武会助你一臂之力。”
嬴景神色微动:“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即便是韩非配合,但接手一个国家也绝非是容易的事情,吕不韦执政多年,用在这里倒的确是颇为合适。
况且有嬴景和蒙武作为制衡,也不担心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外,对赵国内部的离间需加快进程了。”
嬴政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昌平君的身上。
昌平君刚想要出列。
但是,不等昌平君回答,嬴政却是又重新看向了赢景:“此事三弟你继续跟进。”
昌平君一时有些尴尬,一只脚抬到一半,不知是不是该收回。
嬴景没在意昌平君的尴尬,只是沉声回应:“臣明白。”
若是在秦国动兵之前还没有解决李牧,到时候迫于秦国的压力,之前所做的一切离间或许都会白费了。
一直到离开章台宫的时候,嬴景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吕不韦和昌平君两个人,今日虽然参与了商议,但都有些透明人的意思。
嬴政没问过他们的意见,这两人也是基本一言不发,最多嗯嗯的附和两句,好像完全就只是在旁听而已。
吕不韦倒是抚了抚发白的山羊胡,猜测道:“大王这是在告诉老夫,没有我吕不韦的秦国,将会比以往更加强大。”
“王兄岂会有这般心思?”
嬴景摇头。
嬴政何等人物,这未免太小看他了。
“哈哈哈。”
吕不韦的心态倒是不差,他也不争论,只是笑道:“君心虽难测,可大王也是一个普通的人。”
没有娱乐,没有爱情,甚至也没有多少亲情,一心只有天下。
嬴政活的有些不像是个人。
但本质上,他的确依旧还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曾经吕不韦多次以“大王年幼,大秦还离不开老臣”为由握着权力不放,如今嬴政便让他亲眼看看,没有了他的大秦依旧强盛,甚至更加强盛!
“那昌平君又如何?”
嬴景和吕不韦曾经是敌人,但如今没了利益冲突,倒有些像是老友了。
吕不韦摇头:“赵国的后续事宜完全交由长信君处理,此事还需老夫多言吗?”
之前这事儿可是都交给了昌平君的,这显然是在表达对昌平君的不信任啊。
……
无论是王绾还是冯劫,亦或者是其他秦国官员,近些时日都可谓是铆足了劲儿,定好了纳地献玺的流程和日期。
韩非等人这些时日可谓时刻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倒也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虽然有些他国暗子这些时日小动作不少,但都无伤大雅,反而是白白暴露被罗网全部逮了个正着。
这一日,嬴景没有留恋明珠夫人的床榻,早早的便已是来到了咸阳宫的麒麟殿。
秦国百官云集,各国使者皆至,韩国的众人则是神色复杂。
今日之后,世上便再无韩国了。
“周室衰微三百载,七国锋镝战乱三百年。”
“今有秦王政,贤堪三皇,德肩五帝,有开万世太平之志。”
“韩非奉宗庙之重器,献崤函以西十三城舆图、韩王玺于秦王!”
“唯愿秦王早日结束乱世,还太平于天下!”
九重玉阶之下,玄鸟铜灯列阵,韩非素服裹身,高举一玉匣,口中背着早已背熟的句子,面上无悲无喜。
在玉阶的最上方,嬴政身着玄袍,神色淡漠。
“今日之后,韩国之民,即为秦国之民。”
“不久以后,天下之民,皆为秦国之民。”
嬴政的声音很轻,可却带着浓烈的肃杀与庄重。
“大秦,风起!”
秦王政十年,韩王非纳地献玺,不动兵戈而举国归秦。
自周王室衰微后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乱时代,终于迎来了统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