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瀚源异能战技爆发的一瞬,所有事物均淹没在奇异的光芒之中,犹如白昼般照彻管道的每个角落。
直到光芒如同转瞬即逝的烟花消散,被包裹的事物才重新显出身形。
“好强的……力量……”
首先是莱贝恩特一句语气虚弱的话语蹦出,他半跪在地,身上的衣物仿佛被火焰破坏过,出现了些许的灼痕。
身旁的傀儡,则因受伤严重,没能承受住江瀚源的冲击,昏迷在地。
失去了辅助战斗的人形兵器,他手无寸铁,而且体力不支,再度面对江瀚源的一击定然是挡无可挡。
他不期待这个结果,这条命从一开始,就必须死死留住,这都是为了那个尚未实现的愿望。
然而,当他看见了眼前毫发无损的人时,内心仿佛正逐渐被抽掉希望的幻想。
江瀚源已经冲破了束缚,那块骨片就躺在他半蹲的膝盖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光芒。
“糟糕了……” 莱贝恩特心中一凛。
他接着看见,江瀚源借助手中的刀稳稳站起,身姿宛如不败的战士,眼底的火光充斥着战斗的绝对意志。
完了,本来觉得他真的藏了一手,没想到,藏得出乎意料!
下一刻,对方双手举刀,再度积蓄了浓烈的异能气息,宛如扑面而来的杀气。
他猛然冲出,犹如一道爆射的闪电,刀光斩断一切黑暗,更能斩断所有阻碍。
眼看这一刀避无可避了,莱贝恩特心有不甘,但,他已无力扭转结局,只能闭上双眼默默接受这个结果。
空气的呼啸声,牵动他的心脏狂跳,他从未想过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死神的镰刀会带起所有人对死亡的恐惧,他也无法逃避。
呼啸声越来越大,心跳声回荡在耳边,无法停息。
“来吧,江瀚源,真没想到第一个手刃我的人是你,不知道当你清醒时,你会怎么想?”
他数着数,等待鲜血喷洒而出。
然而不知为何,呼啸声却是突然间戛然而止,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也在此刻化为了……
磕碰声?
他下意识睁了眼,只见,江瀚源不知为何跪倒了下来,手中的刀瞬间脱落,像飞机的螺旋桨一般转了过来。
他看着江瀚源,又看了看滑到眼前的唐刀,一时间懵懂写尽了脸上。
“这……”
不知该如何言语这一切,他活了下来,竟只是因为江瀚源摔倒了?
但他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江瀚源的异能气息无故消散,感染指数也不知是为何,转眼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
眼前这个倒下的少年,变得不再如死神般充满威胁,那把刀似乎也因为脱离了他的手心,那诡异的火焰也熄灭了。
现在,似乎真的结束了,他幸运地活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天意,还是江瀚源有意为之,现在都无法得出结论了。
“那么,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小心翼翼来到昏迷的江瀚源身边,花了不少力气翻开他的身体,翻过来时,少年像是酣睡过去了,那双染上奇异光芒的眼睛此刻也紧闭着。
“真是奇怪,他这是异源能消耗过度了吗?”
但现在他不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肆意抚摸江瀚源身上,似乎想找到什么。
借助异能战技,他很快找到了那东西,是一张小卡,上面写着“研究所成员身份卡”这一行字。
“这个,应该就是他们的身份识别卡,有这个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了,顺便大姐头也非常需要这个东西。”
他在摸出这张卡片时,顺便也摸出了江瀚源的智能机,它一般会以小棒的形态放在口袋里方便携带,但现在,江瀚源似乎忘记把它变回便携形态了。
智能机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它可以当做定位的重要媒介,他绝不能顾及江瀚源失去智能机的感受,现在他们互相为敌人。
“抱歉了,江瀚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江瀚源后,手开始用力捏碎智能机,屏幕表面渐渐出现些许的裂痕。
可正在此时,屏幕竟毫无声息的亮起,一则信息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莱贝恩特瞬间警觉,以为警察或是别的人打电话来了。
他无视这些,继续让手发力,然而,盯着屏幕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那则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
【江瀚源,有个好消息,我找到治疗晚期肺癌病人治疗方法了。】
“晚期肺癌? ”
这个词,令他想到的是同样患有肺癌的妹妹薇妮。
片刻,那则信息被新的信息替代出现在屏幕,讲得同样是有关肺癌治愈的事情。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放松了手掌力度,手指在屏幕亮光颤抖出细微的残影,划开屏幕想一探究竟。
屏幕轻而易举划开,根本没有设密码锁或指纹,他在某个常用的聊天软件终于发现了那些消息的来源。
发消息者的头像是仿佛风车一般的蒲公英,备注为 “不再爱我的艾妮娅”,直白且有些搞笑的备注。
他点击头像,立刻跳出聊天栏,上面写满了一大串江瀚源与此人的聊天消息,都是聊肺癌能否治愈的事情。
他不断往上翻,目光突然在江瀚源与此人某个时间的对话停下。
【艾妮娅姐姐,我有个朋友,他的妹妹得了很严重的肺癌,他们曾经找了全国无数家医院医治都没能成功,很可怜的小女孩,我也不想让他一辈子活在失去家人都痛苦之中。】
【晚期肺癌吗?很难说,即便我攻读的是器官医学,晚期的癌症几乎无法有医治的可能。】
【这个病,真的不能医治吗?】
【也不能无法医治,只是几乎,随着现代医学不断发展,总会有可能的,我的导师也在努力研究癌症方面的医治方法,最近倒有一些不错的进展。】
【那太好了,希望你们能成功。】
【话说,你说的那位朋友是你很重要的人吗?好像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啊哈哈,你知道我这个人内向,不善言辞,能交到一两个朋友都不错了,所以他们有难我就想尽力帮助。】
【我明白,我答应你,如果我们的进展顺利,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帮助你的朋友。】
【好,你们一定要成功,我想帮他,他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一定要尽我作为朋友的价值! 】
发消息的时间是一周前,也是他与江瀚源相约在森林公园,以及分别之后的时间。
每一句话都不是假的,没有明指哪个对象,但在莱贝恩特看来,他明白得非常彻底。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突然涌上心头,不断挤压肺部,令他每一次呼吸充满极度的剧痛和窒息感。
他害怕得将聊天窗关闭,眼睛不敢直视屏幕,可偏偏,蒲公英头像又一次闪烁希望的消息光效。
【我们的成果非常有效,治疗几位重症肺癌患者时,病灶清除率高达82%,总之就是非常有效,完全抑制了肺癌的病发,为后面的治疗提供更多可能。】
【现在我们那边还有两个名额,机不可失,你记得告诉你的朋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让他的父母带着病人前去圣都皇家医学院,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出去接应,让病人接受更好的医治。】
终于,在言语的攻势下,手机脱落掌心,砰的一声掉在地面。
亮光黯淡之后,光滑入镜的屏幕,映照出莱贝恩特悲情的表情。
他瞪大双眼,眼中尽是浓郁得可怕的悲痛、自责,然而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被希望点燃,开心了一会儿。
“江瀚源,你真的,一直把我当做朋友吗?”
他看向江瀚源,昏迷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妥,他的善良,一如那满头银发般熠熠生辉。
“可当你知道我的身份时,你和我,该怎么办呢? ”
他的眼神,渐渐充斥着绝望,一个仅仅与他相识没多久的少年,却像一束黑暗里的光,带给他新的希望。
那股希望多么正义,多么温暖,却又多么炙热,不让肮脏的他触碰。
他颤抖地举起双手,手臂上,遍布着猩红的纹路,犹如恶魔诅咒蚕食着生命与耐力。
他终于等到了值得去换去的希望,却是在自己走上了黑暗的道路,无法回头的时刻。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还有配拥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