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懦弱
柯希克看到施光绘发来的大段文字时,愣了半天。
第一遍阅读时,他能理解得了那些文字的意思,却没有办法去思考问题的答案。
整个人坐在床沿呆滞半晌,才因为手机收到消息后的又一次震动,回过神来。
施光绘可能是以为他没有看到问题,也没有催他回答,只是叮嘱道:【你慢慢想,我们明天再聊。】
柯希克默默地将聊天记录往上拉了些,再次看起了问题。
母亲不能接受他离开电影社,还是不能接受他脱离自己的安排?
柯希克想起了刚才柯娜拉的话,觉得答案并不是单纯的二选一。
柯娜拉希望他留在电影社镀金,只是需要他的过往被刻上“曾加入明德电影鉴赏社”的印记。
她甚至不在意他和别的社员相处得怎么样,不过也可能是上次帮他打掩护的那位社员,家庭背景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从这点来看,柯娜拉已经为他的人生做好了详细的规划,她可能确实希望他有一个理想中的未来。
可是,在那样的未来里,柯希克看不到自己的颜色。
不能离开电影社——大概占了30%左右吧?如果他真的受外界因素影响而退社,柯娜拉应该会给他做出新的安排。
所以,还是“不能接受他脱离自己的安排”的占比更大。
第二个问题,母亲能否接受他有别的兴趣爱好?
这个问题确实让柯希克如遭当头棒喝,他从来没考虑过还有“同时”这种选项。
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要顺着柯娜拉的话去做,不然他就是不听话的孩子。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他越来越习惯于放弃思考,只要接受就可以了。
柯希克越想越激动,甚至从床边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着是不是可以找柯娜拉谈谈。
他不会再抗拒电影社,会好好写报告,钻研各种理论,只要能让他兼顾摄影!
然而,当他的手握上冰冷的门把手,柯希克又清醒过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柯希克没有办法保证能取得柯娜拉的同意,如果不同意,他不但会受到斥责,还会暴露摄影这个爱好。
到时候柯娜拉对他的管制只会更加严重,搞不好还会查到施光绘头上。
当初为了阻止柯娜拉去追究社员的责任,他跪在门口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其实柯希克那时候不觉得羞耻和无助,他只知道,揪住这一点就能阻止柯娜拉。
这么一来,那位好心帮助他的社员,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谁又能保证,柯娜拉不会迁怒于施光绘呢?
柯希克不想再给施光绘、乃至任何人添麻烦了,要不是施光绘愿意听他的解释,换了别人,在知道电影社的情况后,绝对会和他划清关系。
被自己崇拜、憧憬的对象讨厌,光是想想,柯希克就没办法拉开这扇门。
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还能维持现状吧?他有些无助地想着。
相反的,如果他去提了,就算有最好的结果,也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现实更有可能倾向于最坏的结果,既然如此,不如不要做。
柯希克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转身僵硬地走回床边,面朝下趴在了床上。
他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懦弱无能,以至于生出丝丝缕缕的后悔。
不应该向施光绘打招呼的,不应该向他讨教,也不应该认他做老师。
他根本摆脱不了家庭的控制,只会辜负别人的好意。
深夜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像是星星坠入了泥潭,透不出一丝光亮。
柯希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他衣服都没换,眼睛也又干又涩。
早上洗脸的时候用毛巾敷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受了些。
柯德良和柯娜拉还没从卧室里出来,保姆给柯希克端上了早餐,他草草吃完,离开家时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大门。
或许只有在上学的时候,他可以短暂地解开部分锁链。
柯希克安安静静地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邻桌有点好奇地问他:“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柯希克摇摇头,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邻桌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没什么精神,你这几天下课不是都很兴奋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吗?今天都没看。”
柯希克勉强笑了下:“是有点不舒服。”
邻桌立刻说道:“那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下?”
“不用了,我安静坐会儿就行。”柯希克连忙拦住她。
邻桌“哦”了一声,看他确实没有明显的生理不适,才忙自己的去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柯希克没打算去找施光绘,他想再好好整理下自己的思绪。
只是没想到,他刚走出教学楼,就在前往食堂的路上看到了施光绘和顾清欢。
施光绘的眼力很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他,朝着他招手:“柯希克!”
柯希克只能往他跟前走:“老师。”
施光绘向他介绍顾清欢:“这是我们班的班长,顾清欢,你应该认识她吧?”
柯希克点点头,又和顾清欢打招呼:“你好。”
“你好,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啊,吃完再聊。”顾清欢笑眯眯地说道。
作为心理咨询的报酬,今天中午施光绘请她在二楼的小包厢吃饭,正好三个人一起谈话。
自己的酬劳,顾清欢当然不会拒绝,来得还挺积极。
三个人来到食堂二楼坐下,柯希克本来想请客,被施光绘阻止了。
“今天这算是我攒的局,当然应该我请。”施光绘摆出了老师的架势,“等下你好好听我们班长的话就行。”
午餐时间没必要谈些不开心的事,施光绘便没问柯希克那些问题的答案。
他也看出来了,柯希克今天的兴致不高,应该受到那些问题的影响,有了些思考。
饭桌上的氛围刚开始有点沉重,好在有顾清欢找话题,问他们最近拍了什么照片、校内哪里的春色最好。
柯希克的情绪慢慢被调动起来了,更重要的是,聊着聊着,他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摄影。
光是说起那些景色,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思考构图,想着什么时候的光线最好。
他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停下了话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喜欢摄影。”柯希克突然说道。
很喜欢,喜欢到愿意为此去赌那一个微小的可能性的程度。
现在升起的这份勇气,能支撑多久?能让他站到母亲的面前吗?
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份懦弱的勇气,会不断地凝聚起来,直到爆发的那一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