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他知道这个师弟的性子傲,从小就傲。
入门时傲,修行时傲,在同门中争强好胜时傲。
这份傲气让他走到今天,也让他栽了跟头。
此刻让他开口,比让他挨一百军棍还难。
刘子非迈步走到仇戟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掌心处,温润的真气如泉水般涌出,渗入仇戟体内。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将那些堵塞受损的地方一一梳理。
他仔细探查着仇戟体内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寻找卫渊是否还留下了什么后手。
可查来查去,除了那层封印修为的禁制正在缓慢自行消散外,并无其他异常。
片刻后,刘子非收回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希望此事能给你一个教训。路师曾说过,我等修行,可不能光是为了自己。”
仇戟的身体猛地一颤。
路师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
修行不光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可他都做了什么呢?
弃城而去,见死不救,在百姓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城外追着大妖跑。
而那个被他逼着认罪的兵家,却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守住了那座他放弃的城。
心念至此,仇戟的头埋得更深了。
…
守捉府内,烛火通明,将满屋子的人脸照得清清楚楚。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皆是跟随卫渊一路厮杀过来的心腹。
钟熊、李元两人正襟危坐,坐在卫渊身边。
张彪坐在左侧首位,刀疤脸上满是凝重,张豹坐在他下首,正拽着自己的络腮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归海鲸、洛病隐、陈巨膂、王大牙、柳青山等人依次落座。
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祝莽都来了,叼着烟杆蹲在角落,烟雾缭绕中眯着眼。
卫渊环顾一圈,将自己即将去节度府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众人的表情便开始变化起来。
“大人,您抓了那节度府的仇戟,此番前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张彪满脸担忧,眼中满是焦虑,率先开口问道。
卫渊沉吟几息,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好歹我也是朝廷命官,那节度使若心胸这般狭隘,那也不配这大乾柱石的名号。”
“大人,咱不去不行吗?
”张豹也在一旁接话,身子往前一探。
“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一番便是,就说您伤势未愈,或者说边疆离不开人……”
未等卫渊开口,便听坐在卫渊身边的钟熊沉声道。
“恐怕不行,那节度使官位比守捉使高,又是师弟的顶头上司,咱们若是不去,难免落人口舌。”
“既然如此,那不如临行之前将此消息告诉朝廷,也算有个保险。”
归海鲸插话道。
“若他们敢对大人用什么手段,朝廷定会帮忙周旋。”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虽然还是比常人稍微矮小些,但也比之前强上百倍。
如今,就连笑容也比平日多了不少,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错。”
钟熊点了点头,立刻起身。
“归海这个提议不错,我这就将消息通报给上面。卫师弟好歹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勋,我相信朝廷不会让咱们这些边疆兵家寒心。”
“要不…”
老将李元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要不我陪您一同过去?就算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如梦初醒,连连开口。
“李老兄说得对!大人,我也陪您一同过去吧!”
“是啊,咱们都去,我就不信那节度使还敢使坏!”
“算我一个!”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烛火都被震得摇曳不定。
卫渊看着这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们,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声音,都让他觉得这段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还是算了。”
卫渊抬起手,止住众人的喧哗。
“都离开了,这观江城谁来守?”
闻言,众人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更何况,那姓刘的兵马使可是说了,我走后由那位李副兵马使替我镇守。”
“你们还需留在这儿,帮我看着他。”
卫渊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道。
“那仇戟品行不端,谁知道此人又是什么性格?万一他跟仇戟一样,趁我不在搞出事来,你们不在,谁能制他?”
钟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更何况,那李玉修为不低,将你们全部留下,我才能放心。”
说着,他轻叹口气:“咱们身板目前还是太弱了。”
“待我离开后,你们就接着按部就班地练兵,堡内之事能不让李玉参与,就不让他参与。”
“大人放心!”
张彪拍着胸脯道。
“军中一切事务,我等绝对不让他多插手!”
“不过若是遇到了没办法对付的大妖,就得让他出手了。”
王大牙难得开口,声音沙哑道。
“那肯定啊!”
张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用白不用!”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方才的紧张和担忧,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卫渊看着他们,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行了,都去忙吧。”
他摆了摆手。
“三日后我便动身,之后的军中事务就劳烦在座诸位了。”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鱼贯而出。
卫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睁开眸子,对外面喊道。
“去库房,挑两具修为高的黑级妖尸及妖血送到后院。”
守门兵卒应了一声,急忙离开。
卫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后院走去。
本想先巩固一番圆满的五脏煞轮,然后,再想四极煞轮的事。
怎奈何世事无常,这时间不等人啊!
三日后动身前往节度府,不知要待多久,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此之前还是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仇戟李玉暂且不提,就说那刘子非,他一身实力自己根本就看不透。
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大乾九大柱石之一的节度使究竟会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