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傅元蘅吧。
傅家三代为相,她母亲又是当今皇后的同胞姐姐。
除过公主,她算是这金陵城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了。
门口的侍卫随着她一起上楼来,脸上甚是无奈的开口道:“萧大人,这,傅小姐非要进来,我们也拦不住。”
萧忆安起身:“无妨,你下去吧。”侍卫得救一般的赶快开溜了。
念念急忙起身准备恭恭敬敬的行个礼。
还未等她福下身,傅元蘅怒目圆瞪的望着念念:“你是谁?”
这一副捉奸般的模样弄的她十分不自在,她悄悄的将萧忆安望了一望。
萧忆安开口道:“傅小姐今日找我有何事?”
傅元蘅上前小鸟依人般的抱住萧忆安的胳膊,斜眼望向念念:“忆安哥哥,她怎么在这里?”
萧忆安深知傅元蘅善妒,几个月前上元节,他只是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姑娘,傅元蘅便叫人划破了那姑娘的脸。
他怕念念无辜受到伤害,只得与她划清界限。
“这位是御史陆大人的妹妹,也算是我的表侄女儿,今日过来找几本书读读。”
“表侄儿女。。。”念念听到这几个字很是羞愧难当。
没想到萧忆安也知道了此事,这不是公然占她的便宜吗。
不过看你如此为难的模样,本姑娘不与他计较。
见色忘友果然人之常情,念念心里把萧忆安审判了几百次。
依旧面露笑容,附和的点着头,嘴里不忘跟傅元蘅问好:“傅小姐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个人都懂这个道理吧。
谁知傅元蘅她果真不是个人,她冷了念念一眼,没好气的说:“沈瑶的朋友果然都跟她一个货色。。。”
萧忆安面露不悦,打断了她的话:“傅小姐慎言。”
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忍,她这种身份又如此刁蛮,还是不要得罪她的好。
她十分识趣的对他们二人说:“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表叔叔,傅小姐,两位慢慢读。”
说着便一溜烟的下楼出去了。
出了弘文殿,念念心头闷闷的,她自语道:“谁说萧忆安好男风,如此知道避嫌,我看他对男女相处之道清楚的很嘛。”
靖北王府,书房。
萧忆安回府后,在书房一坐就是许久。
一阵风起,吹得他衣角飘逸。
那个身影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他像着了什么魔了。
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姑娘的画像。
楚余端汤进来,瞧见了,好奇的问:“公子,你这画的是谁呀?”
萧忆安连忙掩盖起来:“没谁?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楚余过来抢:“公子我都看到了,让我瞧瞧。”
萧忆安瞪了他一眼:“越发的没上没下了。”
夜色渐浓,念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入了夏,天气闷热,觅樱在房里放了冰,念念还是觉得燥热难安。
她披上外衣到院子里湖边透透气。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有些困了,准备回房。
抬头瞧见堂兄院里的灯没亮,想来堂兄还未归。
正要离开,这泼皮一身酒气的被徐敬扶着进到院里。
“他这是去哪喝成这样?”念念跟着进了房间,问徐敬。
徐敬支支吾吾的开口:“陪几个外地的客商喝的,劝不住。”
说罢把陆灏扶到床上躺下,褪去了他的鞋袜。
念念打发他出去给陆灏煮碗醒酒汤。
她顾自的坐在桌前,却听陆灏口中呓语:“文。。。君。。。”。
她听不太真切,往前凑了凑,低声在堂兄耳边问道:“文君?是谁呀?”
陆灏不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她轻轻推了陆灏一下:“二哥,陆灏?”
见陆灏不理,她直起身子准备离开,陆灏又呓语道:“文君,你信我,我绝不负你。。。”
陆灏翻了个身,衣襟里滚出一个绣着梅花的帕子,像是女子之物。
念念方将它捏起,一股浓郁的脂粉味便扑面而来。
想来这个“文君”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
第二日一早,堂兄酒醒了要出门。
念念在后面叫住他:“堂兄,昨个儿一晚上你去哪里了?”
陆灏结结巴巴张口道:“我,我是办正事,这不是有几个荆州来的客商嘛,总要见上一见。”
念念不信他:“胡说,你定是到那烟花柳巷鬼混去了。”
陆灏死不认账,昧着良心辩驳道:“我可是正经人,你休要污我清白。”
念念顿了顿,想起那日堂兄的呓语,话又到了嘴边:“你是正经人,那这世界上就都是正经人了。那个,文君是谁?”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陆灏的要害,他脸色肃然起来:“谁告诉你的?你派人跟踪我?”
堂兄从小都是乐天派,笑面虎,很少有这样严肃的表情,就连他夫人去了也没见他在人前皱过眉。
念念不屑的说:“谁有那个闲工夫,下次睡觉别说梦话,还有啊,衣襟里藏东西也要藏的牢一些。”
陆灏又羞又怒:“陆念念,你一个姑娘家,竟翻我外衣,你还要不要点脸?”
念念不未然:“翻你外衣算什么,你半个身子我都见过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害臊的。”
“你你你,你竟偷窥我,我告诉伯父去。”陆灏激动的话都说不全了。
念念也不怕他,拿着他的把柄威胁道:“你告诉爹爹,我就跟他说盛哥儿满月宴那日,你偷偷藏了一个锦盒的事,我一时讨贼心切,才不小心撞见你换衣裳的。”
“什么跟什么,我那是给靖北王府的二公子萧忆安拿的锦盒,里面装的是给他要换的衣裳,你推我门了?他可瞧见你了?”陆灏松了口气,立时又来了精神。
“没,没看见。”念念的脸顿时烧的火一样,怎么会是他,那日他回头了,定是瞧见自己了,这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幸得萧忆安没有见怪,还把自己当成朋友对待。
唉,他到底是真不喜欢女子呢,还是就没把自己当成女子。
陆灏抓住了她的把柄,立时得意起来:“妹妹,此事关乎你的清白,哥哥我是不会跟别人说的,作为交换,我的事你也别管了。”
她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语重心长的劝解:“二哥,我们陆家有祖训,不许娼妓入门,你为何不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偏生要去招惹这些烟花柳巷的女子。”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以后我的事你少打听。”陆灏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念念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堂兄这次是动了真情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夜里,念念躺在床上,脑海里一会儿想起萧忆安面带微笑的脸,一会儿又出现他皙白的背。
脸红心跳,羞的用手蒙上了脸,决定再也不去见萧忆安了。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她起身披了外衣来到院子里。
今日是十六,她举头望了望夜空,银盘般的圆月正被一缕黑云薄薄的笼住了半边。
觅樱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随着她看天上明月。
“姑娘,你是在瞧月亮上的桂花树吗?今晚的月亮真大啊,只不过被云挡了一些。”
念念自语道:“玉兔定在捣药,吴刚应在伐桂吧,天上的神仙各司其职一定忙的不亦乐乎,只有我们这些凡人才会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姑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觅樱问。
念念转过头来。
“没有,我听瑶儿说过几日是萧大人的生辰,我们要不要给他备些礼物?”
“哪个萧大人?”觅樱摸不着头脑。
“就是靖北王府的二公子啊,萧忆安。”念念答。
觅樱打了个哈欠,许是困了。
“你说他啊,那个书呆子,姑娘你和他不过一面之缘,我看不必了吧,免得他又以为姑娘你对他有意,对他纠缠不清呢。”
念念点点头:“说的也是,我才瞧不上他呢,我要找的夫婿,定要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觅樱附和道:“是,是,若不是才貌无双,能文能武的定国安邦之才,哪里能配得上我们这么好的姑娘。”
念念笑笑。
觅樱瞌睡的紧,催促她道。
“姑娘,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我也瞌睡了。”
念念只顾出神,并没听到觅樱的话。
她望着月亮淡淡的问:“你说,像萧忆安那样的男子,端方温润,如同皎皎明月,他将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觅樱打着哈欠,嘴里逸出几句来:“像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之人,只适合挂在墙上拜着,放在台上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