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烟花，比先前更好看了。
二十多具，一同上天。
这已经不是烟花了。
天与地之间，像是被谁点着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伊阙那一线缺口里升起来，把两座山，把水面，把满河画舫，把几十万个仰起的脸，把伊水西岸的万千神佛，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神佛的眼眸，依旧慈祥，依旧悲天悯人，依旧注视着前方，但在烟火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色彩。
这一夜，万千神佛仿佛真的是齐齐降临在了人间。
也就在这一息。
窦润的呼吸，猛地停了。
他骤然回首。
“准备一艘快船！”
“回洛阳！”
满船的人都吓了一跳。
崔永修，郑千秋等人，急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那片火光映出来，没有散掉的红火。
他们沉浸在烟花的壮观中，完全不知道窦润怎么突然要回洛州。
“窦公？”
“窦公可是哪里不舒服？”崔永修以为是窦润身子出了问题，而他们出行，自是配着郎中：“快请郎中！”
郑千秋也松了船栏，凑过来，微微皱眉：“窦公，您脸色不大好...........”
“要不要回舱歇一歇？”
“这般盛景，若是今日错过，此生真的很难再见了。”
窦润没有回答，只是心中，把这些因素和线索，都慢慢的串在了一起。
洛阳高，洛阳黄，洛阳世族..........
张楚，李德骞，贾敦颐..........
这个节骨眼上，朝廷派来兵部调查团，并不是凑巧，而就是奔着伏牛山一案来的，这个案子，从来就没有结束。
只是这段时间，李德骞伪装的太好，张楚也伪装的太好，竟真的让自己麻痹了下来。
他们是要查...........
甲胄！！！
伏牛山洛阳世族各部曲的尸体，没有收回来，自从伏牛山被剿灭之后，不仅是长安，还有洛阳，对这个地方都讳之莫深，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自是一点距离都不敢靠近。
所以，伏牛山这两千多人的甲胄..........
全都在张楚手里。
尽管这些甲胄已是被打乱的无比厉害，而且已经快都到了报废的边缘，不然，也不会交给伏牛山这些部曲来用。
但，就是这一环........
窦润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船头，越过满河的画舫，也越过裴行俭，秦怀道，尉迟宝林，马周和张玄素，直接落在了伊水东岸的香山寺上。
他知道，那双眸子，也正盯着自己。
恐怕脸上的笑意，都已经浮现出来了。
尽管窦润觉得，从甲胄出手，是很难，几乎也是不可能查到多少细节的，但是...........
对于这位秦川郡公而言，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完不成的事！
他被张楚坑了。
不仅仅是他。
整个洛阳，都真的被张楚给坑了。
李德骞。
贾敦颐。
还有那个小孩..........
对！
李义府！
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后面没有和张楚一同出现过。
李义府，长安府衙典史，掌管着留置院，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是他带着人审讯出来的.........
这几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冲刷。
冲刷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回洛阳！！！”
“现在！！！”
“立刻！！！”
“伏牛山一案，还没有结束！！！”
窦润不想解释态度，收回目光，扫过崔永修，郑千秋他们，低吼了两声，直接走进了画舫。
洛州，司马衙门.........
现在绝对有人在寻找着什么。
满船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懂窦润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
伏牛山一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提？
但是，见窦润如此严肃和着急，崔永修他们交换了个目光，急忙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
画舫中的声音，更是恼怒和着急。
是崔永修，郑千秋他们。
“调船！调船！”
“快！把船头转过来！”
“还都愣着干什么？”
“回洛阳，回洛阳..........”
停靠着的画舫动了。
三层的大船，就像是一头老乌龟一样，慢慢地，调转了船头。
可是这个过程，很难受。
伊水之上，一片慌乱。
没办法，伊水上，现在全都是船。
从龙门山脚到洛水之间，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挨着挤着！
而他们的画舫一动，就要带动前头的船要往北，后头的船要往南挤，左右的船横在当中，则是一动也动不了。
“狗日的好好看烟花，干什么呐？想回家，自己腿着从岸上回家去！”
“前面的蠢货，不要动，后面已经没有水道了，动不了，娘的，不打算看完，行驶那么近开什么？”
“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
混乱开始波及，不少人都朝前骂了出来。
毕竟能在画舫上的人，那个没有脾气？
不过骂归骂，自己依旧是一动不动，你们要走，凭啥让我们离开，耽误了看烟火，算谁的？
这烟火，真他娘的好看啊 ！！！
“让开！让开！”
“这是崔家的船！窦公之命，返回洛州！”
“让开啊！”
管事的站在船头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别说没有人理他了，他这声音在烟火的燃烧中，真的是什么都不算。
谁能听见？
窦润从船舱里走出来，阴着脸，直接跳到了旁边的画舫上，然后一步步的，朝最后头走去。
“窦公！！！”
护卫立马跟上。
跌得壮壮。
窦润都好几次要摔倒了，要不是及时蹲下，怕是会有落水的风险。
崔永修，郑千秋他们急，急的跳脚，但是船出不去，没有办法，也只能咬着牙，狠狠地跟在了窦润身后。
狗日的张楚！！！
没完没了了！
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洛阳安静了！！！
..................
香山别院。
木台上，帘子卷着。
四角的风铃在响。
两个人儿依偎着，用毛毯裹的很紧很紧。
张楚瞧着伊水上的混乱，嘴角忍不住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