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的烛火,轻轻闪烁了下,不过瞬间,便重新挑亮了回来。
张楚看着李德骞。
说实话,对于这个人,张楚并不熟悉。
可是也绝不陌生。
真说起来...........李德骞同样牵扯到了李承乾谋反案之中。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李德骞,比之前,最要紧的变化已经大不一样。因为荡平南诏,破灭逻些的缘故,他不必再借着东宫的力气往上爬。
按照之前,现在李靖早就已经退了,从此闭门不出,谢绝宾客。
朝堂上的事,不问。
边镇上的事,不听。
真的像是修起了仙,家里的大门都再没有关上过,每个人从他家门前走,都能看见坐在堂中的李靖。
对外毫无遮蔽。
自然,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亲生儿子李德骞,也并没有起得什么照拂,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德骞被牵扯其中,李世民也没有太过于责怪,只是把他贬斥到了边州。
等到李靖死后,便重新召回来,袭承了卫国公的爵位。
所以说.........在李靖退位,而没有死的这段时间里,李德骞过的很纠结,也有些无力。
明明阿耶是李靖,可在军中却磕磕绊绊,没办法,军功这东西,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大运气。
而这一次南下南诏,让他一跃从军中正式在朝堂立足。
更何况,李靖没有退,甚至还更进一步,成为尚书左仆射!
左仆射啊!
这三个字放在那儿,就算是东宫,就算把整座长安翻过来,也找不到比他阿耶更粗的这条腿了。
所以,李德骞还有什么必要去攀东宫?
从五品的官身,兵部衙门里正儿八经的一堂官,出入有籍,考课有册,三年一迁,五年一叙..........
一个走上正轨的从五品官员,是不该再掺和别的事的。
掺和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而只要不掺和,他永远是大唐的臣子,就算是新皇帝登基,同样要重用!
更何况,辽东那一仗,几乎就在眼前。
李德骞只要不蠢,就知道该怎么选,人在兵部,但凡只坐在衙门里,等到这一仗结束后,也会有功!到时候,一跃成为四品官员,身着深绯,已是朝中支柱!
不过,这条路线李德骞虽然改变了,但是这个人,却还是能看出来,是有些..........忠义的。
东宫给过他好处,他就对东宫死心塌地。
这样的人,不是墙头草,所以,张楚也不介意磨一磨。
终究是不亏的。
张楚把手在膝上按了按,笑了,冲李德骞点了点头:“补堂,坐吧。”
“这一次,陛下和卫公让你来,你心里应该也知道些吧........”
“这活,不算好干,而且还是个得罪人的活。”
“其实你也不该来的,若是你不愿,我这就给卫公写封信,把你替换了。”
“毕竟,洛州世族和你陇西李...........”
众所周知,五姓七望中的陇西李,是近来有些低调,但实力却丝毫不弱,甚至于隐隐是当前七望中的首位。
不说其他,李靖身为大唐左仆射,已是皇帝之下第二人。
而李靖这一支,在陇西李氏里的分量,是很沉的。
兄长李端虽死的早,但弟李客师,滁州刺史,封丹阳郡公,可谓是名声显赫,只是说有兄李靖压着,有些低调罢了,不然,也不会活那么长时间。
主打一个心大,毕竟上头有个这样的兄长,是个人都想着享受生活,听说自请滁州刺史,也是因为那地方,是个打猎的好去处!
真要论起来,这门第,比长安城中一多半的勋贵都要硬。
可是李靖,对此却忌讳颇深。
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的重用和信任他。
毕竟唯一一个,能够功高盖主的边帅,身后再站上一个天下第一的门阀..........
李靖这个人,这辈子,比谁都清楚,明哲保身是怎么写的。
但至于李德骞如何,张楚还不好确定...........
“恩帅,下官心中,只有朝廷!”李德骞直接道。
“好好好,坐吧。”张楚笑着颔首:“补堂,你不要多想,毕竟洛阳这棵大树,根系太多,免得你到时候难做。”
李德骞再抱拳,沉声道:“恩帅多虑了!”
“下官,向来是以阿耶为范,不想其他!”
张楚亲手给他斟满茶:“好!”
“既如此,这一次能不能撬动洛州,就要看你和季明的了。”
“季明,甲,安置在何处?”
张楚望向了李义府。
李义府急忙抱拳:“府尊,全在洛州之西,永宁县。”
张楚的眉梢,动了一下。
永宁,虽洛阳西侧,但隔着寿安,不仅如此,还没有洛水,谷水,黄河这些河岸旁,所以显得有些孤悬。
可以说不在洛州城的眼皮底下,也不在两京道的主路上.........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有甲,在出长安时,就已全部拆除,只留甲片,没有人会注意的。”
“全部在一处废弃的旧仓,府尊,是司农寺下的仓库,下吏来之前,找了趟温少卿,绝对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
张楚望着他,哈哈一笑。
这李义府,果真是个人才。
“好。”
“这两日,你多用心,从这些甲片中,拼凑出来一些有铭文,有出处,有编号的信息,不简单。”
“今夜好生在军营歇息。”
“明日一早再去!”
“我尽可能的在洛阳,帮你们掩护,搅浑,把目光都落在本公身上。”
李义府领是。
他的脸色也是很凝重的。
两千多副甲,甲片全部打乱,然后重新拼凑回来.........还是要按照正确的,原本的工序拼凑回来,其难度,不是一般能够想象的。
就算是再好的工匠,也要时间!!!
李义府深吸口气,用力颔首:“下吏定拼死完成!”
张楚这一刻,在他身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笑面虎’‘笑里藏刀’一类的特征的。
只是一个热血的小伙。
果然,环境确实对人的影响很大。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这话不假,自己确实是能够影响环境..........
嘿嘿嘿,不良青年跟着自己,都能走向正道!!!
张楚心里有些得意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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