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府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是掌管留置院的长安府衙典史。
比谁都知道,这个任务,将会让留置院再次大放异彩!
作为干劲满满的小吏,现在府尊又把这根线,直接递到了他手上,李义府怎能不亢奋。
不过,他要站起来的时候,张楚摇了摇头,伸出来手,轻轻压了压他的肩膀。
“不要急。”
“虽然让你去查。”
“但,你一个人去,不够。”
“你是什么身份?”
“长安府衙的典史.........却想要跑到洛州军械仓库里去翻人家的旧册子,人家凭什么让你翻?”
“而且,你直接去,目标太大了,窦润一句话都能把你给轰出来。”
“就算让贾敦颐来保你,都保不住,更何况,这位贾司马,现在怎么选,我还拿捏不准。”
李义府急了,抿了下嘴唇:“府尊,那..........那怎么办?”
“也简单。”张楚笑了:“这次你去长安,找到魏王,让他去兵部,请一位主事来。”
兵部。
这两个字一出口,众人一愣,而后李义府便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府尊,下官知晓了。”
确实,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洛州军械仓库,是洛州的地盘,归洛州司马掌管。
但,说到底,军械这东西,根子是在兵部!
兵部要下来查验军械,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每年都在做的事,谁也不会太过于起疑心,到时候,自己只需要跟在旁,便可以瞒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更别说,自己算是公爷身侧最不起眼的那个了。
公爷留情于山水之间,带着裴府尉,马商丞他们出游,自己偷偷摸摸的在后面干点什么事,没有谁会知道。
而且,洛州能拦么?也拦不住!
若是贾敦颐真的心里有些想法,配合起来,会更天衣无缝,而若他真的还是世族门阀的人,嘿..........
有兵部这个虎皮在,起码也能周旋一二。
“下官..........明白了!”
“府尊,下官这就动身!”
李义府顾不上歇息。
他的精力很旺盛,张楚想着让他休息一夜,明日再启程,可压不住他的躁动,直接带着两个人,冲向了回长安。
终究是年轻人,也不愧是未来能爬到如此高位的官员,精力旺盛,就是第一点。
别人要休息,可你还能接着干.........
从这一点上,你就超越了大部分人。
但凡在某个行业,想要做出来些什么成就,充沛的精力,可以说是最基础的东西,但也却是能够最拉开距离的根本。
身体,终究是革命的本钱。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望着李义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纷纷松了口气。
事情说清楚了,路子也就铺好了。
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子便是全散了。
之前他们想着,已无路可走,查无可查。
现在府尊又指出来一条路,起码,不用撤退的那么憋屈了。
“行了,都回去睡吧。”张楚摆了摆手。
“明天,咱们还要出去游水呐。”
“洛阳繁华,不可不游啊。”
众人一愣,而后连连颔首,也都露出了笑意。
说实话,洛州这地方的名气太大了,来了若是不瞧一瞧,还真可惜。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们的精力着实是被榨干净了。
压根就没有闲着。
想起来洛水,伊水在诗经之中的美妙,再想想龙门的宏伟,还有洛阳那繁盛的街道...........
这里和长安,可不一样。
众人各自应着,回了各自的军帐。
“滔滔江水,悠悠大运河旁,悠悠古城 ,春心荡漾,我闻着饼香,来到了街中央...........”
张楚哼着小曲,走进营帐,帐帘落下,坐于案桌后。
案桌上,已放着一幅堪舆图。
张楚就着昏暗的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图上朝南的方向。
南边。
从洛阳往南,出洛州,过襄州,一路向南,是岭南。
昨天,有十四个人,骑着快马,从洛阳黄府的后门出去,往南走了。
张楚当然知道。
在动身之时,洛阳的赤便动了,盯着洛阳高,也盯着洛阳黄,他很清楚,世族门阀不可能没有动作。
只是,洛阳高被杀的干干净净,寻不到蛛丝马迹。
洛阳黄倒是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洛州的这些门阀,终究还是不敢朝洛阳黄下刀。
说实话,如果洛阳黄也被满门屠尽,这个案子,压根就没有办法查了。
全都死干净了。
中间直接空了一大片。
就算是有线索也连不上。
但洛阳黄还在,他们真的没有动,既如此..........
“你们做的那么绝,就不要怪本公不按常理出牌了。”
动用赤,其实就是相当于开挂,开了灵视。
可话又说回来,世族门阀这群家伙,就是在赤裸裸的开了锁血,杀来杀去,这血条,就跟像是不动一样。
双管齐下。
李义府在明面。
赤在暗处拦截。
只要有一个方向有突破,这个案子就能继续往下查,若是两个方向都有突破,可谓是双剑合璧,世族门阀的账,总算也能还回来些了。
这一次,必须要让他们觉得疼些。
不然还以为,自己真的伤不了他们分毫呐。
张楚躺在了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帐子外,夜已经很深了。
营寨里最后几堆火,也矮了下去。
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在帐外,来来回回。
七里之外,洛阳城沉睡在一片死寂里。
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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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张楚伸了个慵懒的懒腰。
这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
虽比不上家里的床榻,但疲累后的休憩,更是能够深入骨髓。
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晨风吹进来。
带着水汽。
仲夏的清晨,竟都有些凉爽,远方,那条在朝霞下泛着红光的伊水,发出来轻盈的水声。
“师父,出发吧!”
“今天先去在洛阳好好的玩一玩!”
“虽说牡丹多是败了,但百花园中,依旧正是芬芳!”
裴行俭换了一身轻松的锦袍,兴冲冲的嚎叫着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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